命運逆轉_第2章 這一世

這一世。

我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繡球。

瑤貴妃的侍衛已經揪起了那賭鬼的衣領，像拖一條??狗一樣往彩??下面拖。

周圍的人紛紛皺眉退避。

瑤貴妃卻笑盈盈地站在原處，目光掃過眾人，又落回我臉上，慢悠悠地開口:「拋吧，謝小姐。本宮替你看著呢。」

有人認出她的身份，面色驟變，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有幾位家中長輩在朝為官，深知瑤貴妃的秉性，連忙扯了自家兒郎的袖子，讓他們別再往前擠。

一時間彩??下方竟空出了一小片扇形區域，只有那賭鬼被按著跪在正中央，茫然四顧，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

父親的臉沉得像鐵，他跨上一步，擋在我身前。

「貴妃娘娘大駕光臨，謝某有失遠迎。只是今日小女拋繡球選婿，乃是家事，不知娘娘這是——」

瑤貴妃打斷他，語氣裡帶著笑，讓人後背發寒。

「謝將軍，本宮是替陛下來瞧瞧熱鬧的。將軍不必多慮，只管讓你家小姐拋繡球便是。」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父親身上那件戰袍。

「將軍戍邊十年，勞苦功高。本宮一直想尋個機會，替陛下好好賞一賞將軍府。」

話落得漂亮，但她身後的侍衛已經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父親的手指微微痙攣了一下，那是他多年前留下的舊傷，每逢激動時便會發作。

我知道他想做什麼，他想像在戰場上一樣拔刀喝退這些人。

可這不是戰場，這裡是天子腳下，對面站著的是天子最寵愛的貴妃。

這一刀拔出來，便是謀逆。

我伸手，輕輕攥住了父親的袖口。

父親回頭看我，眼眶微紅，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可我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爹爹，信我。」

他怔住了。

我沒有再多說，只鬆開他的袖子，往前走了兩步，重新站在欄杆邊。

底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瑤貴妃仰頭看著我，唇角掛著那抹貓捉老鼠的笑，侍衛把那賭鬼按得更低了，幾乎貼地。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繡球。

閉上眼，想起上一世瑤貴妃倒在我旁邊,??口插著父親留給我的短刀，滿臉不可置信,????掐著我的胳膊，聲音細如蚊蚋:「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她到??都不相信，一個被她隨手碾碎的螞蟻，竟敢咬她。

可我不僅敢咬她，我還敢刀了她。

上一世用命換來的那一刀，這一世我要用這雙手，一分一分地還回去。

我睜開眼。

??下，瑤貴妃正偏頭同侍衛說著什麼。

神態鬆弛，像在看一場自家戲臺子上的摺子戲。

我舉起繡球，手臂後揚。

底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隻繡球往上提，連瑤貴妃也抬起了下巴。

「昭昭——」父親在身後急促地低喚了一聲。

我沒回頭。

繡球脫手而出。

我側身，藉著腰腹的力量把它狠狠甩向彩??東側。

繡球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越過底下攢動的人頭，直奔一個方向而去。

那個方向，站著一個人。

深紫色錦袍，金冠束髮，腰間懸著一枚成色極佳的蟠龍佩。

他站在人群最外圍，身旁只帶了一個小太監和兩個便衣侍衛。

原本像是路過此地停腳看熱鬧，臉上帶著一種旁觀者特有的從容與距離。

可此刻，那隻繡球挾風而至，精準地砸進他懷裡。

他下意識伸手接住了。

滿場??寂。

瑤貴妃猛地轉頭，臉上那抹笑徹底碎裂，聲音尖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陛——!」

她的「下」字還沒出口，我已經推開欄杆，提起裙襬，從彩??側邊的木梯奔了下去。

所有人自動讓開一條路，目光驚疑不定。

我跑到那紫袍男子面前，提起裙襬，跪了下去。

伏低身子，額頭幾乎貼著地面，聲音因為急速奔跑而微微發顫。

「臣女謝雲昭，參見陛下。」

他沒說話。

片刻沉默裡，瑤貴妃快步走了過來。

周圍眾人紛紛跪倒，山呼萬歲。

頭頂傳來一道聲音，帶著點玩味，像是也沒料到這場熱鬧會突然砸到自己頭上:

「平身。」

我直起身，抬起臉。

面紗方才在奔跑中被風吹落了，此刻我的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日光下，暴露在他面前。

我刻意仰了一點下巴，讓光線恰好勾勒出下頜與脖頸的弧度，眼睫微垂，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膛輕微起伏著。

上一世他說過一句「謝家女兒，明珠也」。

當時只是隔著宮宴遠遠一瞥，他便記住了。

這一世我近在咫尺，他手裡還抱著我的繡球。

我看見他目光在我臉上頓了一瞬，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繡球，又抬頭看我，唇邊浮起一絲含義不明的笑:「謝將軍的女兒?」

「是。」我聲音穩穩的。

「拋繡球選婿?」他問。

「是。」

他把繡球舉起來，輕輕掂了掂,「你方才，是故意往朕這邊扔的?」

我抬起眼，與他對視。

「臣女不敢欺瞞陛下。臣女丟擲繡球時，便已看見陛下在人群之外。

「父親說過，大周朝的天子，十六歲親政，十九歲平藩亂，二十三歲開科取士、減免天下賦稅三分。

臣女仰慕陛下久矣，故而有此一擲。」

四下裡抽氣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