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逆轉_第3章 這番話大膽至極
這番話大膽至極,一個臣女當著貴妃和滿京勳貴的面說自己仰慕天子。
簡直就是把「我要入宮」四個字拍在了桌上。
可我說得坦坦蕩蕩、目光清正,語速不急不緩。
皇帝微微眯起了眼。
他登基八年,聽過的奉承話車載斗量,但一個臣女敢在拋繡球的場合當眾說仰慕他,這倒是頭一回。
尤其我說那幾句「親政、平藩、減賦」,都是實打實的政績而非空泛的諂媚。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梢:「謝將軍戍邊多年,倒養出了這麼個膽大的女兒。」
「陛下。」
瑤貴妃終於擠到了近前,聲音裡透著一股急切,「這繡球......」
皇帝側頭看她一眼,瑤貴妃生生頓住了話頭。
「貴妃,今日怎麼出宮了?」
「臣妾——」
瑤貴妃飛快地調整表情,重新掛上那副嬌嗔的神色。
「臣妾聽聞謝家小姐選婿,想著替陛下來瞧個熱鬧嘛。誰知道......」
她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冰涼的銳光。
「謝小姐這繡球,拋得還真是......準。」
皇帝替她接了這個字。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繡球,又看了看我,忽然把它遞了回來,聲音隨意散漫:
「朕今日是微服,不好收你的繡球。不過這『仰慕』二字,朕記下了。」
我沒接繡球,而是伏身又行了一禮:「是臣女唐突了。」
他笑了一聲,把繡球塞進旁邊小太監手裡,轉身便走。
侍衛們迅速跟上,瑤貴妃在原地頓了一息,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像是淬了冰的針,從我臉上緩緩劃過。
然後她抿緊唇,提著裙襬快步追了上去。
那匹棗紅馬被侍衛牽走了,侍衛們如潮水般退去。
彩??四周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三十六位持帖公子面面相覷。
父親從身後趕上,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指節都在發抖:「昭昭——你、你方才——」
我回身,握住他那隻因為舊傷而微微痙攣的手,輕輕攥緊,
「爹爹,女兒方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父親望著我,眼眶裡的紅慢慢擴散開來,最終卻沒有再問。
他只是緊緊攥著我的手,許久才啞聲說:「回府。」
2
回府的馬車上,父親一直沒說話。
我坐在他對面,看著他用那隻傷手反覆摩挲著膝蓋上的一道舊刀痕。
那是元昌九年守雁門關時留下的,皮肉翻卷、深可見骨,他愣是沒下火線,用布條裹了裹又打了三天。
後來傷愈了,每逢陰雨天便疼得握不住刀。
上一世他??的時候,這道疤痕還清晰可辨。
我輕輕開口,「爹爹,貴妃今日來,不是替陛下瞧熱鬧的。」
父親手指一頓,緩緩抬起眼來。
我直視著他,「她是有意為之,她聽說陛下曾在宮宴上誇過女兒一句『明珠』,便記恨上了。
「今日她若是讓繡球落到那賭鬼手裡,明日滿京城都會知道謝家千金嫁了個叫花子。
「到時候陛下怎麼看謝家?滿朝文武怎麼看您?
「她甚至不用親自動手,只需坐在宮裡邊看戲邊笑,就足夠了。」
父親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那賭鬼......是她的人?」
「不,就是隨手從街上撿的。」
我攥緊了膝上的裙襬。
「對她來說,我們謝家也就值這兩個字。」
車廂裡安靜了很久。
父親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頂。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昭昭,是爹爹沒用。
」
我鼻頭一酸,搖頭:「不,是女兒從前太無用。」
上一世我站在彩??上等著別人救我,等父親跪宮門,等青天白日的公道。
可這個世道沒有公道,只有誰的刀更快、誰的拳頭更硬。
瑤貴妃的刀是帝王寵幸,是天子偏愛。
那我呢?
我的刀是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京中風向微妙地變了。
有人傳說謝家小姐當眾向天子示愛,膽子忒大;
有人說陛下走的時候笑了一聲,怕不是動了心思;
也有人嗤之以鼻,說瑤貴妃獨寵三年,誰入宮都是??路一條。
這些議論父親都壓著沒讓我聽全,可我從綠梧斷斷續續的轉述裡拼湊出了個大概。
綠梧是我的貼身丫鬟,自小同我一塊兒長大。
上一世她在我被賭鬼毆打時替我擋過好幾回,後來被賭鬼賣進了窯子。
我尋了半年才打聽到下落。
去贖她的時候她已經瘋了,見誰都抱著頭喊「別打我」。
這一世我看到她還好端端地站在屋裡給我梳頭,心裡便一陣一陣地發酸。
綠梧今日梳頭的手比往常慢了些,梳齒劃過髮尾的時候頓了一頓。
「姑娘,外頭有人說......說瑤貴妃回宮後摔了一套前朝官窯的茶具。」
「然後陛下去了她宮裡,待了一整個下午。」
綠梧的聲音低下去,「姑娘,您說陛下那日......到底是——」
「那日他只是覺得有趣。」
我對著銅鏡裡自己的臉緩緩開口。
「帝王見慣了順服的,偶爾碰上一個膽大的,會多看兩眼。但也僅此而已。」
「那姑娘打算怎麼辦?」綠梧急急地問。
我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梳子,自己把最後一縷碎髮抿進髻裡:「等。
」
等什麼,我沒說。
綠梧也不敢再問。
七日後的傍晚,宮裡的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