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逆轉_第10章 我讀完後把信折好
」
我讀完後把信摺好,和那張藥單放在一起。
還不夠。
還需要一個足以讓陛下震怒的時機。
而這個時機,在秋獵前夕自己送上門來了。
每年十月,天子都會率百官赴京郊鹿鳴苑秋獵,為期五日。
今年是四年一度的「大獵」,規模尤其隆重,六宮之中凡有封號的嬪妃皆可隨行。
瑤貴妃自然在列。
而我作為貴人本不在名單上,但陛下在出發前一日忽然提了一句:「謝貴人也帶上。」
劉公公來傳旨的時候特意多留了一會兒,隱晦地提了一句:
「陛下今兒早朝時,跟幾位大臣提了謝將軍守邊的事,說將軍年邁,想召他回京述職。謝貴人,您心裡有個數便是。」
我謝過劉公公,送他出門後,站在院子裡許久沒動。
父親要回京了。
我仰頭看著頭頂漸漸泛黃的槐樹葉子,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幾片,落在肩頭和髮間。
我伸手拈起一片,放在手心裡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攥緊。
秋獵那日,天高雲淡,鹿鳴苑外的草場綿延數十里。
陛下的御駕停在營地正中,兩側依次排開各宮帳幕。
瑤貴妃的帳子離御帳最近,上面繡著一隻碩大的金鳳,陽光底下熠熠生輝。
我的帳子在西側末尾,小得多,素青的帳面,縮在一排貴人常在的帳子中間,毫不顯眼。
可陛下安頓下來之後,頭一個召見的卻是我。
劉公公來傳話時,瑤貴妃正站在她的帳前與幾位女官說話,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隔著幾十步遠,我依然能看清她嘴角那抹笑淡了下去,護甲扣在手心裡,指節微微發白。
我隨著劉公公進了御帳。
陛下正坐在矮案前看一幅鹿鳴苑的地圖,見我進來便招了招手:「過來看看。」
我走過去,低頭看那幅地圖。
他指著西北方向一片密林說:「那邊往年有鹿群,今年探子說可能跑到更深的山裡去了。你父親在雁門關打獵的時候,常往深山走麼?」
「父親說,獵物的蹤跡要看風向和水源。」
我指著地圖上一條細線,「如果這邊有溪流,鹿群多半會沿著水走。」
陛下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外,然後他笑了一聲:「你倒是有幾分看地圖的本事。」
「父親教過一些。」
他收起地圖,語氣隨意,「那明日你隨朕一道進山,左右你父親不在京中,你替他替朕看著。」
我沒推辭,屈膝道:「臣妾遵命。」
出了御帳,秋風撲面而來。
我沿著營地間的土路走回西側帳幕,腳步不緊不慢。
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是翠屏。
她手裡捧著一件疊得整齊的狐裘披風,朝我笑了笑:「謝貴人,貴妃娘娘說山中夜寒,怕貴人凍著,特意讓奴婢送件披風來。」
我看著那件狐裘,雪白的毛色,摸上去柔軟順滑,是好東西。
「多謝娘娘掛念。」我接過披風,又笑了笑,「替嬪妾向娘娘道謝。」
翠屏走後,我抱著那件狐裘回了帳子。
綠梧迎上來,見那披風便皺起了眉:「姑娘,她送的東西......」
「先收著。」我把狐裘放在案上,「明日進山的時候帶上。」
綠梧急了,「姑娘!她送的東西您還敢用——」
「正因為是她送的,我才要用。」
我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
「明日進山,陛下在側,禁軍隨行,她不敢在披風上動手腳。
更何況,這件披風她送得全營皆知,若我真出了事,頭一個被問罪的就是她。」
綠梧聽了,愣了愣,才慢慢鬆了口氣:「姑娘您......真是每一步都想好了。」
次日清晨,我隨陛下進山。
瑤貴妃沒有隨行,她稱昨夜受了風寒,要在帳中休息。
翠屏替她送行時說娘娘十分遺憾不能伴駕,陛下只嗯了一聲,翻身上馬。
山中晨霧未散,馬蹄踏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侍衛們散在四周,劉公公牽著一匹矮腳馬跟在後頭。
陛下騎一匹黑馬,與我並行,隔了兩三個馬身的距離。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騎裝,箭袖束口,腰懸短刀,比在宮中看起來利落許多。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進了密林邊緣。
四周很靜,偶爾有鳥雀撲稜稜飛起,劃破寂靜。
陛下忽然開口,「你父親當年在雁門關外追過一匹白狼。他回來之後跟朕說,那白狼跑得太快,他追了三座山頭也沒追上。」
我微微怔了一下,然後笑了:
「父親確實提過這事。他說那匹白狼通人性,後來每年冬天都在關外遠遠望他,像是老相識。」
「你父親這人,一輩子把畜生當朋友,把敵人當畜生。」
陛下頓了一下,偏頭看了我一眼,「可他自己老了,朕不該讓他再守邊了。」
我的眼眶忽然一熱。
我垂著眼,看著馬鞍前自己握著韁繩的手,聲音輕輕的:「臣妾替父親......謝陛下。」
他沒有再說什麼,策馬往前走了一段。
我催馬跟上,秋風從耳畔掠過,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就在這時,右側灌木叢忽然一陣劇烈晃動,一道灰影猛地竄出!
侍衛們齊聲拔刀,但那道影子動作極快,直撲陛下馬側——
陛下身子一側,短刀出鞘,反手一劃。
那道影子被刀鋒掃中,在半空翻了個跟頭,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