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逆轉_第9章 陛下卻接了話頭
陛下卻接了話頭:「謝將軍治軍嚴明,朕放心。」
瑤貴妃的臉色暗了一瞬,又笑著轉了話題。
但那頓飯的後半程,她說話明顯比方才快了些,像是想搶回場子。
可說出口的全是「昨兒御花園的芍藥開了」「臣妾新得了一支釵子」之類不痛不癢的閒話。
陛下偶爾應一聲,更多的時候只是低頭吃菜,或與長公主聊兩句舊事。
散席時,長公主先起身,經過我身邊時腳步停了一息。
她沒轉頭看我,只低低說了一句:「衣裳穿厚些,入秋了。」
然後她便走了。
我站在乾清宮門外的秋風裡,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臟跳得比方才快了些。
長公主在宮裡幾十年不站隊、不表態。
能對我說這麼一句,哪怕只是天氣寒暖的寒暄,也是一種無聲的認可。
瑤貴妃沒有聽見這句話。
她正被翠屏扶著往棲鸞殿方向走,大紅斗篷在夜風裡翻飛,走得有些急。
裙襬掃過石階邊緣時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翠屏慌忙扶穩她,她甩開翠屏的手,頭也不回地跨進了棲鸞殿的院門。
我收回目光,攏了攏披風。
那夜綠梧替我寬衣時,忽然小聲說:「姑娘,奴婢今日又聽了個訊息。」
「說。」
綠梧湊在我耳側,「瑤貴妃今日午後去過太醫院,她找了崔院判。」
崔院判,便是崔家表兄。
我的心猛地一緊:「她找表兄做什麼?」
「奴婢打聽了,說是瑤貴妃近來月事不調,想請崔院判開個調養的方子。崔院判給她開了方,她便走了。
「可崔院判讓藥房的小廝帶話出來,說那方子是按照『實火內鬱』的思路開的,吃上一陣子便會口乾舌燥、夜不能寐。
「若再加上某些熱性補品同服,甚至可能傷及經脈。」
我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慢慢收緊的下頜。
好。
她終於忍不住要對我的靠山下刀了。
她以為表兄是崔家的人,若是表兄開了方子吃出問題,便能連坐崔家和謝家。
可她不知道,表兄是什麼人。
能在太醫院坐上院判的位置,豈會連個方子裡的陷阱都看不出來?
我慢慢說,「綠梧,替我備一份禮。明日你親自送去太醫院,就說是謝貴人謝崔院判上月替父親問診的情。」
「什麼禮?」
「把那盅銀耳蓮子羹送去。」
綠梧一愣:「姑娘,那羹湯都放了幾個月了——」
「就是要放得夠久。」
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揚。
「讓表兄驗一驗,那羹湯裡除了銀耳蓮子,還有什麼。」
夜深了,青竹居外的風穿過老槐樹,帶起一陣蕭瑟的聲響。
我坐在窗前,看著東邊棲鸞殿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下去,最後只剩正殿那一窗暖黃的光,像一小片垂??掙扎的火星。
快了。
等我拿到那盅湯裡的證據,等陛下對瑤貴妃的耐心耗盡,等我手裡的牌一張一張打出去。。
她就會明白,什麼叫真正的自食惡果。
6
三日後的傍晚,綠梧從太醫院回來,把一張薄薄的箋紙塞進我手裡。
紙上只有幾行字,是表兄的親筆,墨跡略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間寫就的。
【銀耳蓮子羹中除尋常食材外,另含草烏微量。草烏性熱,大毒,與當歸、川芎、阿膠等活血藥材同服,可致氣血逆亂,長期使用則損傷臟腑,漸至衰竭。服用者初期僅覺口乾煩熱,難以察覺異樣,待病發時已藥石難醫。
】
我將箋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蜷曲、焦黑、化成灰燼。
綠梧站在一旁,屏著呼吸等了我片刻,才低聲問:
「姑娘,咱們現下怎麼辦?要拿去給陛下看麼?」
「不急。」
我抖落指間的灰燼,拍了拍手。
「光憑這一盅湯,只能說明她存了害人的心思,卻未必能扳倒她。她大可說是底下人自作主張,推個替罪宮女出來,陛下未必會深究。」
「那......」
「我需要的不是一樁罪,是兩樁、三樁,是讓她推無可推。」
我起身走到窗邊,「你前些日子查的那五位『病逝』的妃嬪,可有留下什麼醫案或脈案?」
「醫案倒是有些,但都在太醫院存檔,尋常人調不出來。」
綠梧想了想,「不過......奴婢聽說,其中有一位林常在,病逝前曾給她家裡寫過一封信,信裡提過一句『近日常覺心悸煩熱,夜不成寐』。
「那封信後來被林家收回了,林常在的父親如今還在京中。」
「能聯絡上林家麼?」
「林常在的父親是工部主事,五品官,不算太高,但也不是全無門路。」綠梧說,「奴婢試試。」
我點頭:「儘快。」
綠梧辦事向來利落,不出五日便回來了,說林家那邊願意幫忙,只是有一個條件。
若此事能成,林家想要回林常在的遺物。
一件入宮時帶進去的舊玉墜。
據說是林家長輩留下的,如今應當還在宮中內務府的封存庫裡。
「答應他們。那玉墜在宮中不過是一件舊物,可對林家來說,那是女兒唯一留下的念想。」
綠梧應了,次日便帶回一封林家主父親筆的書信。
信裡詳細寫了林常在病逝前半年數次寄家書訴說身體不適,且明確提到【貴妃娘娘常賜羹湯,臣女不敢不飲】。
信末附了一句:「若此信能為亡女討回一分公道,林某願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