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逆轉_第8章 與此同時
與此同時,陛下召我去乾清宮陪他批摺子的次數卻漸漸多了。
起初只是偶爾讓人來傳一句「謝貴人若無事,過來替朕研墨」。
後來變成「朕有些累了,你來說說話」。
再後來有一回我到了,他正在看一封彈劾江南織造的摺子,頭也沒抬便說:「坐這兒來。」
他指的是書案旁邊的繡墩。離他不過一臂之遙。
那一回我替他研了整整兩個時辰的墨,期間他批了十幾份摺子,偶爾抬頭說一句「這字寫得潦草」或「這奏章讀著倒有幾分意思」。
我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句。
等我起身告退的時候,他已經靠著椅背閉了眼,似乎是睡著了。
我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替他把殿門掩上。
劉公公站在外頭,看見我出來便笑著點了點頭:「謝貴人慢走。」
回到青竹居時綠梧正坐在門檻上等我,見我回來才鬆了口氣,可隨即又皺起眉頭:「姑娘,外頭都在傳......」
「傳什麼?」
「傳您專寵。說陛下隔一日便召您去乾清宮,連翻牌子的規矩都省了。還說——」
綠梧壓低了聲音,「說瑤貴妃今兒下午又砸了一整套青瓷茶具,砸完便去了御花園,正碰見長公主賞花,她哭著跟公主訴了一下午的苦。」
我慢慢彎了彎嘴角。
瑤貴妃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順了太久。
一旦不順,便像被抽走了骨架的綢緞,軟塌塌地立在原地,不知該往哪兒發力。
她以為憑自己的恩寵可以像碾碎前五位那樣碾碎我。
而如今她的恩寵正在一點一點變薄。
她只能在焦躁地砸東西、訴苦、送湯水,可這些東西在陛下那裡早就看膩了。
三年了,她還是隻會這幾招。
我推開青竹居的門,一邊往裡走一邊說,「綠梧,御膳房那邊打聽出來了麼?」
「打聽到了。」
綠梧跟著我進屋,把門掩好,壓低聲音。
「棲鸞殿每個月都從太醫院取不少藥材。奴婢託了人在藥房抄了一份單子,您看——」
她從袖中掏出一張折成小方塊的紙,遞到我面前。
我展開來,藉著屋裡的燭火慢慢看。
單子上列著七八味藥: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阿膠......
都是尋常補氣血的藥材,並無異常。
可我注意到最底下有一行小字備註:【另,取紅花三錢,入秋後用。】
紅花。
活血通經之藥,對婦人而言,若用得恰當是補藥。
若用得不當,尤其與某些藥材混用,便是墮胎之物。
我捏著那張單子,心裡慢慢轉過幾個念頭。
瑤貴妃入宮三年,始終沒有身孕。
這不是秘密,她喝過不知多少補湯,請過多少太醫,可肚子就是沒動靜。
陛下嘴上不說,心裡未必不在意。
一個獨寵三年的貴妃若始終無所出,於情於理都站不住腳。
她如今頻繁取紅花,恐怕不是用來吃的。
「她是在防別人。」我低聲說。
「防誰?」綠梧湊過來。
「防任何有身孕的人。」
我把單子疊好收進袖中。
「她不敢讓自己有孕,因為若她有孕,那十個月裡便有別的妃嬪可能承寵。可她也絕不允許旁人懷上龍胎。」
綠梧臉色微變:「那姑娘您——」
「我沒事。」我拍了拍她的手,「她有她的手段,我有我的。」
那張單子我留了下來,但暫時沒有動作。
因為它能用的時機還沒到,我需要一個更合適的場合,一個更大的棋局。
而那盤棋,在我入宮的第三個月末,終於落下了第一顆子。
那日傍晚,劉公公來傳旨,說陛下今夜要在乾清宮用晚膳,召我作陪。
這本來是近來常有的事,可這次不同。
我到達時發現殿內不止陛下一個人,長公主坐在東側,瑤貴妃坐在西側,案上擺著四副碗筷。
陛下坐在主位上,神色比平日鬆弛些,大約是家宴的緣故。
他見我進來便招了招手:「來,坐朕身邊。」
我行禮入座。
瑤貴妃抬眼看我時目光微微一縮,但很快便換上那副慣常的嬌笑:
「謝貴人這些日子可真是辛苦,伺候陛下批摺子,連咱們姐妹見面的工夫都少了。」
我還沒答話,陛下便先開了口:
「她是替朕研墨,自然是辛苦。你若想來,朕也不攔你。」
瑤貴妃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化開:
「臣妾哪裡耐得住那些墨水味兒,還是讓謝貴人替陛下分憂吧。」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話鋒一轉。
「對了,陛下,臣妾聽說北境那邊今年入冬早,邊關將士的冬衣還沒送齊?謝將軍戍邊多年,想必有法子替陛下分憂吧?」
她轉得看似不經意,可我在桌下攥緊了膝上的裙襬。
邊關冬衣是軍需大事,她故意當著長公主的面提這個,若我答得不好,便是輕慢軍務;
若答得多了,便是干政。
「娘娘說的是。」
我放下筷子,聲音平和。
「父親上月來信確實提過一句,說北境入冬比往年早了半月。
「不過父親也說了,朝廷撥的冬衣已送到雁門關,他正安排分發。娘娘若擔憂邊關將士,嬪妾替父親謝過娘娘掛念。
」
四兩撥千斤。
既答了話,又沒往外多說一個字。
長公主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了看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