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逆轉_第5章 她端詳着我
她端詳著我,、目光裡全是冷意。
「長了一張好臉,怪不得陛下誇你『明珠』。可本宮最不喜歡的就是明珠。」
她收回護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回你的青竹居待著吧。宮裡不比外頭,沒事別亂走,本宮怕你走丟了。」
我再次伏身:「嬪妾謹記。」
起身告退的時候,我背對著她,一步一步退到門檻邊,才轉身跨出去。
身後那扇殿門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直到徹底走出棲鸞殿的範圍,我停下腳步,回頭看那座飛簷翹角的宮殿。
陰天下的琉璃瓦像一片凝固的血色。
我太瞭解她了。
上一世她得意了三年,最後??在我刀下時,臉上還帶著那種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以為自己是貓,以為所有人都該是她掌心裡的耗子。
她不知道耗子也會咬人,而且有些耗子,咬的是脖子。
我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走進甬道。
3
入宮頭三日,陛下沒來。
綠梧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門口看外頭有沒有人來,每次都失望地折回來,把冷掉的早膳往桌上放。
「姑娘,外頭都傳遍了,說陛下去了兩回棲鸞殿,一回在瑤貴妃那兒用了晚膳,一回留宿了整夜。」
綠梧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悶悶的,手裡絞著帕子,「您就一點兒不著急?」
我坐在窗前,正用一支細筆慢慢描一幅白描花卉。
花瓣的邊緣一層一層暈開,不急不躁:
「急什麼。他來不來,不是我說了算的。」
「可您若不爭——」
「綠梧。」我放下筆,轉頭看她,「我入宮來,是為了爭恩寵麼?」
綠梧怔住了,半晌才低低地說:「可若沒有恩寵,在這宮裡怎麼活......」
「活有很多種活法。」
我重新拾起筆,低頭繼續描那一瓣玉蘭。
「像瑤貴妃那種活法,靠的是帝王的偏寵。可偏寵這東西,就像屋頂上的雪,太陽一曬就化了。
「她能在御花園裡偶遇陛下一次,就保不齊有別人也能偶遇第二次。她攔得了一人,攔不了所有人。」
筆尖頓了頓,我用墨色輕輕暈染花瓣根部的陰影:
「我要的活法,是不靠任何人。」
綠梧似懂非懂,沒有再追問了,默默地退到一旁,替我研墨。
第四日傍晚,劉公公來了。
依然是那張和氣的笑臉,他站在青竹居的院子裡朝我拱了拱手:
「謝貴人,陛下今夜翻了您的牌子。酉時三刻,奴才派人來接您。」
綠梧喜得差點叫出聲,被我一個眼神壓了下去。
我向劉公公道了謝,送他出了院門,回來時綠梧已經翻箱倒櫃地找那件新裁的藕荷色宮裝:「姑娘!穿這件,這件襯您膚色!」
我看著那件衣裳,慢慢搖了搖頭。
「換那件月白的。」
「月白?」綠梧不解,「那件太素了,連繡紋都沒有......」
「就是要素。」
帝王見慣了濃妝豔抹,見慣了滿宮妃嬪爭奇鬥豔。
上一世他誇我明珠,不過是在群芳之間瞥了一抹素淡,隨口讚了一句。
這一世我要讓他記住更多。
酉時三刻,小太監引著我進了乾清宮。
這是我第一次踏進這座宮殿,殿內比想象中要安靜,沒有薰香,只有案上堆疊的奏摺散發出陳舊的墨紙氣味。
皇帝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份摺子,頭也沒抬:「來了?」
我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嗯。」
他批完手裡那一頁,擱筆,這才抬起頭來。
燭光映著他的側臉,比那日彩??下近看更顯出幾分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大約是看了一整天摺子。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頓了一下。
大約是沒想到我穿得這麼素,月白衣裙,髮間只有一根白玉簪。
「坐。」
我坐到下首的繡墩上,腰背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他沒急著說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開口:「入宮這幾日,住得慣?」
「回陛下,住得慣。」
「青竹居地方小,朕讓內務府給你添些東西。」
他說得隨意,像在完成一樁例行的差事。
「棲鸞殿那邊,貴妃沒為難你吧?」
我垂著眼睫,權衡了一息,然後說:
「貴妃娘娘待人親和,只是叮囑臣妾莫要走遠,怕臣妾在宮裡走丟了。」
皇帝放下茶盞,似是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沒到眼底:「她倒是管得寬。」
這句話裡沒什麼溫度,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裡,他只是隨口問了些家常。
父親近來的身子、邊關有沒有來信、府上可還安好。
我一一答了,語速不疾不徐,不多不少。
他沒有提那日繡球的事,沒有提仰慕二字,我也默契地沒有主動開口。
戌時過半,有小太監進來添了一回燈油。
皇帝打了個哈欠,擺擺手:「今日晚了,你回去歇著吧。朕還有些摺子要看。」
我起身告退,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又說了一句:「那幅白描不錯。」
我腳步一停,轉頭看他。
他依然低頭在看摺子,似乎只是隨口一提。
我屈膝:「謝陛下誇讚。」
走出乾清宮時,綠梧撐著燈籠在外頭等我,見我出來連忙迎上,壓低聲音問:
「姑娘,怎麼樣?」
我接過她手裡的燈籠,慢慢往回走:「明日棲鸞殿那邊會有動靜。」
綠梧一驚:「您怎麼知道?」
我輕笑不語。
因為皇帝那句話,「她倒是管得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