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逆轉_第13章 我點了點頭

我點了點頭，她提著裙襬便從後門出去了，徑直往太醫院的方向。

半個時辰後，表兄的回覆傳回來。

參湯裡的確有千日醉，劑量極準，足夠讓我病逝得合情合理。

我把那盅參湯從櫃子裡取出來，重新放在桌上。

綠梧問:「姑娘，這回證據夠了嗎?」

「夠。」我把湯盅的蓋子重新蓋上,「但還差一樣東西。」

「什麼?」

「陛下。」

當晚，我提著一隻食盒去了乾清宮。

食盒上層是幾碟剛做好的點心，是我親手揉的面、蒸的糕，沒什麼稀罕，但勝在熱乎。

陛下正在批摺子，見我進來抬頭看了一眼:「這麼晚還過來?」

「臣妾做了些點心，想著陛下批摺子辛苦，送來墊墊肚子。」

我把食盒放在案角，語氣隨意，像只是順路來看看。

「外頭雪又大了，陛下當心風寒。」

他擱下筆，看了看食盒裡的點心，又看了看我:「你手怎麼這麼涼?」

我自己都沒注意到，方才一路提著食盒穿過風雪，手指凍得發僵。

可他問了，我才低頭看了看自己泛紅的指尖，笑了一下:「走急了，不打緊。」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炭盆邊坐下。

那炭火燒得正旺，暖意撲面而來。

他攥著我手指的那隻手乾燥而溫熱。

我倆誰都沒說話，殿裡只有炭火偶爾迸出的細微噼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手，看了我一眼:「手暖了，回去歇著吧。」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陛下，若是有一日，有人給臣妾送了不該喝的東西，臣妾該怎麼做?」

他沒抬頭，硃筆在摺子上頓了一下，然後說:「你不喝就是了。」

「若是已經送到面前了呢?」

他終於抬起頭來，燭光映著他半邊臉，那目光比冬夜的雪還要深幾分:「那就送到朕面前來。」

我屈膝行了一禮，轉身出了乾清宮。

次日清晨，我提著那盅已經涼透的參湯，去了乾清宮。

劉公公見我一大早過來，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但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湯盅，什麼也沒問便替我通傳了。

我進殿時，陛下正在用早膳，粥碗擱在案上，熱氣嫋嫋。

他見我不似平日那般行禮問安，而是徑直把托盤放在案前，便放下筷子，目光從那盅湯上緩緩掃過。

「誰的?」

我聲音平穩,「瑤貴妃昨兒傍晚賜的，百年老參熬的參湯，說給嬪妾補身。」

他抬手把盅蓋掀開，低頭看了看湯色，又湊近聞了聞。

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後他叫了一聲:「劉德全。」

劉公公快步進來:「奴才在。」

「傳太醫院崔院判。」

表兄來得很快，像是早有準備。

他進殿行禮之後，便低頭檢查那盅參湯，用小勺舀出少許，又取銀針探了片刻。

而後他跪下來,「回陛下，此湯中摻有千日醉。用量三錢，足致人昏睡五日以上，若與溫補之品同服，更可損及心脈。」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花迸裂的輕響。

陛下坐在案後，指節輕輕叩在桌面上，一下，兩下。

「傳瑤貴妃。」

劉公公應聲去了。

瑤貴妃來得很快，像是正在梳妝便匆匆趕來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的宮裝，髮髻上插了一支白玉簪，少了往日的濃豔，倒顯出幾分素淨。

可她的目光一落在那盅參湯上，臉色便白了。

「陛下——」

她跪下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臣妾只是......只是想著謝貴人入冬以來身子單薄，才賜了參湯。那參是上好的百年老參，臣妾自己都捨不得用......」

陛下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一道尋常的旨意,「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瑤貴妃噎了一下，隨即飛快地接話:「臣妾是關心姐妹——」

「崔院判。」

陛下沒看她，看向表兄,「你方才說，千日醉與溫補之品同服，可損及心脈?」

「回陛下，是。」

「那若謝貴人當真喝了這盅湯，會發生什麼?」

表兄的聲音依然平穩。

「起初三日僅覺倦怠嗜睡，臣妾或以為是冬困，不加在意。五日後脈息漸弱，狀若染疾。七日之內若無人察覺湯中異樣，便可能被診斷為急病暴斃。」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殿裡徹底靜了。

瑤貴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她第一次發現所有的理由都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湯，是她讓翠屏送的。

百年老參，是她宮裡庫藏的，沒有她的允許，誰也動不了。

而千日醉，太醫院的出入檔有她的簽名。

這三條線頭盤在一起，繞成了一個環，把她自己套在了中間。

陛下開口，帶著山雨欲來的味道。

「瑤貴妃，朕問你，這盅湯，你知道里頭有千日醉麼?」

她跪在那裡，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肩膀微微發顫。

半晌後，她還是抬起頭來，臉上掛著淚，聲音細細的:

「臣妾......臣妾不知道。臣妾只是讓御膳房熬了參湯，底下人做了什麼手腳，臣妾實在不知......」

她還在推。推給御膳房，推給底下人，推給任何不在場的人。

這是她慣用的招數，從前陛下願意信她，替她掩過幾次。

可這一次，陛下的眼神變了。

那種曾經縱容她、寵著她、替她兜底的眼神正在一點一點冷下去。

「劉德全，棲鸞殿近半年的採買單子和太醫院的取藥檔，都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