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逆轉_第6章 他是天子
」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
寵著瑤貴妃時,可以為她刀人放火。
可也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在他心中種下瑤貴妃逾矩越權的種子。
男人的情愛和恩寵,就是這麼脆弱。
果然,翌日天剛亮,棲鸞殿便傳來摔東西的聲響。
綠梧站在院子裡側耳聽了半晌,小跑回屋裡,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姑娘!瑤貴妃摔了好幾只茶盞!陛下今早派人傳話說晚膳不去她那兒了!」
我正對著銅鏡梳頭,聞言只是「嗯」了一聲。
「姑娘!」綠梧急得跺腳,「您倒是高興點兒!」
我放下梳子,轉頭看她:「綠梧,她摔東西、發脾氣、鬧得滿宮皆知,這些都是好事。」
「好事?」
我慢慢站起來,走到窗前,看向東邊那飛翹的琉璃瓦簷。
「因為這說明她在乎,她越在乎,就越會犯錯。」
瑤貴妃這樣的人,一路順風順水走到今天,最大的弱點就是沒輸過。
她以為所有攔路的都能被她隨手碾碎。
一旦碾不碎,便會焦躁,便會做出不理智的事。
而我等的,就是她不理智。
接下來半個月,陛下總共來了青竹居四次。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更重要的是,他每次來都會多坐一會兒。
頭一回只坐了一盞茶的工夫便走了;
第二回喝了半壺茶,還翻了我那本白描冊子;
第三回走的時候說「那幅玉蘭畫得不錯,裱起來吧」;
第四回,他坐在窗前看了很久的夕陽,忽然問了一句:「你父親戍邊那年,你多大?」
「十二。」
他沉默了一會兒。
「朕十二歲的時候,正在跟皇兄爭太子的位置。你父親那時候,已經在雁門關守了三年。」
他沒有再說下去,夕陽把他的側臉鍍成暗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我坐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沒有接話。
這便是我要的節奏。
不急不躁,不爭不搶。讓他自己慢慢把目光移過來,把那些積壓在心裡的、無人可說的話,一點一點倒出來。
瑤貴妃獨佔了他三年,可三年裡他聽過的全是撒嬌、抱怨、求賞。
沒有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後,不問他「陛下何時再來」,只問他年少時的舊事。
瑤貴妃顯然也察覺到了。
隔日她的貼身宮女翠屏端著一盅湯盅來了青竹居。
那宮女臉上掛著笑,把湯盅放在桌上,說是貴妃娘娘賞的。
綠梧正要接,我按住她的手,笑著問翠屏:「不知貴妃娘娘賞的是什麼湯?」
「回貴人,是銀耳蓮子羹。娘娘說,謝貴人入宮這些日子瞧著清減了,該補一補。」
我低頭看著那盅湯,白瓷盅蓋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面的湯色。
這些日子,我聽說宮裡有位常在,入宮不過兩個月,便病逝了。
綠梧偷偷打聽過,說那位常在病前只喝過一盅棲鸞殿送來的湯。
「多謝貴妃娘娘掛念。」
我依然笑著,卻沒有接。
「只是嬪妾近日有些燥熱,太醫囑咐忌食甜膩。這盅羹湯,可否容嬪妾晚些再用?」
翠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自然自然。那奴婢先放這兒,貴人何時想用了再熱便是。」
她走了之後,綠梧要端那湯去倒掉,我攔住了。
「留著。」
「姑娘?」
「留著,早晚用得上。」
綠梧沒再問,只是把那盅湯放進了櫃子裡。
而我也從那一日開始,著手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讓綠梧去查。
查瑤貴妃入宮這三年,宮裡病逝的妃嬪究竟有幾樁。
綠梧人機靈,又會說話,半個月裡陸陸續續從粗使宮女、灑掃太監嘴裡套出來不少話。
攏總一算,從元昌十四年到元昌十六年,前後共有五名妃嬪病逝。
其中兩位有據可查的病案,剩下三位??得不明不白,只留下急病二字便草草了事。
這五人裡,有兩位入宮前都曾被天子誇過一句半句。
原因極其相似。
我看著桌上那盅已經涼透的銀耳蓮子羹,把它重新放回櫃子裡。
快了。
4
陛下這日在乾清宮設了一場小宴。
說是小宴,其實是替那位奉旨回京述職的北境將軍接風。
北境將軍姓秦,是父親的老部下,兩家素有往來。
我知道這場宴席是個機會。
瑤貴妃也會出席。
綠梧替我挑了一件淺碧色的宮裝,髮髻挽得規整,插了一對素銀簪子。
她猶豫著問:「姑娘,這身是不是也太——」
「不。」我看著銅鏡裡的自己,「今日正好。」
乾清宮的偏殿裡設了四席。
陛下坐主位,秦將軍坐客席,瑤貴妃坐在陛下左手下方,我與其他幾位貴人常在坐在末席。
瑤貴妃今日穿了一身大紅繡金鳳的宮裝,髮髻上那支步搖換了新的,鑲著一顆拇指大的南珠,燭光下流光溢彩。
她顯然做了精心打扮,濃豔得幾乎灼目。
宴會前半段波瀾不驚。
陛下與秦將軍敘了些邊關舊事,瑤貴妃偶爾插一兩句俏皮話,眾人都捧場地笑。
可秦將軍酒過三巡,忽然站起來,端著杯走到我面前,拱手道:
「謝貴人,末將上個月回京,先去了侯府拜見老將軍。老將軍託末將帶句話。」
我起身還禮:「將軍請講。
」
秦將軍頓了頓,目光裡帶著厚重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