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逆轉_第14章 劉公公應聲而去
」
劉公公應聲而去。
瑤貴妃臉上的淚還在流,可她的嘴唇已經開始哆嗦了。
她知道那份取藥檔上有什麼,也知道那盅參湯的熬製過程從頭到尾都由她自己院裡的人經手,御膳房根本沒碰過。
可她已經開了口,便收不回來了。
她只能跪在那裡,等著那些紙一張一張攤在面前,等著自己說過的話變成迴旋的刀,一寸一寸割回來。
劉公公很快回來了,帶著一沓卷宗和一冊賬簿,恭恭敬敬呈到陛下面前。
陛下翻了幾頁,手指在某一行停下來,然後他把那頁紙轉了方向,朝向瑤貴妃。
「元昌十六年二月取千日醉三錢,五月取千日醉三錢,臘月初七取千日醉三錢。你的簽名,你的印鑑。御膳房的人沒碰過你的參湯,你的灶上只有一個叫翠屏的宮女經手。」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瑤貴妃,你還要朕查下去麼?」
瑤貴妃終於崩潰了。
她伏在地上痛哭,肩膀劇烈抖動著,髮髻上的白玉簪歪到了耳側。
「陛下......臣妾只是......只是怕......臣妾怕她搶了您......臣妾怕您不再看臣妾了......」
「所以你就要讓她???」
我跪在一旁,看著瑤貴妃伏在地上抖成一團的樣子,心裡沒有波瀾。
元昌十六年臘月十一,瑤貴妃被降為嬪,移居永巷偏殿。
翠屏被杖斃,棲鸞殿的宮人盡數遣散。
那盅參湯和太醫院的取藥檔被封存入檔,永巷的門從此落了鎖。
綠梧聽說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替我梳頭,梳齒停在髮尾,半晌沒動:「姑娘......就只是降了位份?」
「嗯。」我對著銅鏡慢慢攏了攏耳後的碎髮,「降位份,搬出棲鸞殿,禁足永巷。
這就是結果。」
「可她要害您性命!」
「我知道。」
我把最後一縷頭髮抿進髻裡,轉頭看她。
「可你要記住一件事,她是陛下曾經真心寵過的人。陛下可以為了公道降她的位,卻不會為了一個剛入宮半年的貴人把她賜??。那不是仁慈,那是帝王的面子。」
綠梧咬了咬唇:「那她還會再起來麼?」
「不會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因為陛下對她的耐心已經磨完了。殘害妃嬪,妒忌刀心、後宮亂政。一個帝王可以容忍寵妃撒嬌使性,卻絕不容忍有人把手伸到龍嗣和性命上去。」
我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袖口獵獵作響。
「綠梧,備一份點心。」我回頭笑了笑,「咱們去永巷瞧瞧寧嬪。」
永巷在皇城最西側,窄而長的一道夾巷,兩壁高聳,常年不見日光。
偏殿的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時,一股陰冷潮溼的氣味撲面而來。
殿內陳設簡陋,連炭盆都沒有。
風光無兩的瑤貴妃如今成了寧嬪。
她正坐在窗下的矮凳上,手中捧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是半碗冷粥。
她抬頭看見我,瞳孔驟然收縮。
碗掉在地上摔成兩半,粥湯潑了一地。
「你——你來做什麼!」
她聲音尖利,再也沒有從前那種貓玩老鼠的從容。
脖子梗著,可眼底的驚惶怎麼也藏不住。
我走過去,把帶來的點心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然後在她對面坐下來。
「來看看你,上回你賜我參湯,我還沒當面道謝。」
她的嘴唇哆嗦著,手指攥緊了衣袖:「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不全是。」我看著她的眼睛,「我是感謝你的。」
她瞪著我看,目光裡全是戒備與恨意。
「當年若不是你擾亂了我的繡球選婿,我又如何能接近陛下,將你拉下來,踩在我的腳底下。」
寧嬪的眼睛慢慢睜大,像是終於想起來了。
她大約早就忘了這回事。
在她眼裡那不過是一時興起的遊戲,玩過便扔了。
她張著嘴,聲音發顫,「你是故意的......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
我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是,寧嬪,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放心,有我在,陛下不會再想起你,而你也不會有再爬起來那天。」
我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她尖利的咒罵和哭泣。
那之後的日子平順了許多。
陛下偶爾召我伴駕,偶爾去其他妃嬪宮中坐坐,但再也沒有翻過寧嬪的牌子。
永巷偏殿的門常年關著,偶爾有灑掃太監路過,說裡頭那位話越來越少了,每日只是坐在窗下發呆,連摔東西的力氣都沒了。
正月,父親抵京。
那日天晴,積雪未融,我站在宮門口遠遠看著他騎馬從長街盡頭過來。
他瘦了些,鬢邊的白髮比去年多了幾縷。
可腰背依然挺得筆直,勒馬下鞍的動作乾淨利落。
他抬頭看見我,大步走過來,在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我半天,然後伸出手來,像小時候一樣拍了拍我的發頂。
「昭昭,家裡那棵老槐樹,今年開春又要抽新芽了。」
我攥著他的袖口,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淌下來。
「爹爹,槐花開的時候,女兒回去看您。」
他笑了,眼角深深的紋路疊在一起。
他點了點頭,說:「好。」
8
春天,萬物復甦。
寧嬪在裡頭已經很少出聲,每日三餐送去,碗筷收回來時多半沒怎麼動。
陛下也升了我的位分,我成了謝昭儀。
三日後,崔家表兄來青竹居替我診平安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