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逆轉_第7章 家裡那棵老槐樹今年開了滿樹的花
「家裡那棵老槐樹今年開了滿樹的花,等你回去看。」
我的眼眶倏地一熱,但終究沒有失態。
我端起酒杯,飲盡了杯中酒,聲音穩穩的:
「多謝將軍轉達。請將軍下次傳信時替嬪妾回父親:待槐花落時,女兒便歸家看他。」
陛下在席上聽見了,忽然放下筷子,看過來:「謝老將軍身子可好?」
「回陛下,父親近日咳嗽輕了些,精神尚可。」
「那便好。」
陛下點點頭,目光在我臉上多停了一瞬。
「謝將軍一生戍邊,於社稷有功。你既入宮,便替朕多問候他。」
我行禮謝恩。
這一來一往不過幾句話,可瑤貴妃的臉色已經微微變了。
她端著酒杯,指尖慢慢摩挲著杯沿,臉上的笑仍在,眼底卻浮起一層暗色。
宴席散場時,已是亥時過半。
眾人各自起身告辭,我落在最後,出了偏殿門往甬道方向走。
走了沒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翠屏快步追上來:「謝貴人,貴妃娘娘請您到後頭說句話。」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遠處偏殿門口瑤貴妃的身影。
她站在燈籠下,正低頭撥弄護甲上的墜子,似乎漫不經心。
「有勞姑姑帶路。」
瑤貴妃選的地方很偏,是乾清宮後頭一截僻靜的短廊,兩側種著密密的冬青,擋住了外頭的視線。
燈籠只掛了一盞,光線昏暗。
她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笑,可那笑卻不達眼底,冰冷刺骨。
「謝貴人今日好風光。」
「秦將軍替你傳話,陛下替你問候父親,本宮在席上簡直插不進話去。」
我垂首:「娘娘言重了。秦將軍是父親故交,一時念及舊情罷了。
」
「舊情?」
她往前踱了一步,護甲輕輕叩在廊柱上,發出篤篤的輕響。
「也是,你父親戍邊十年,朝中舊部不少,你謝家在京中根基雖淺,可人脈倒是盤根錯節。
「謝貴人,你入宮才一個月,便能讓陛下在宴席上當眾問你家事,本事不小啊。」
「嬪妾不敢。」
她忽然笑出聲來,「你不敢?那你告訴本宮,你入宮,到底想要什麼?」
我抬起眼來。
她站在亮處,居高臨下,而我站在暗處,仰著臉看她。
我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口被捅穿時噴在我臉上的血。
我想要你倒在泥濘裡瞳孔散開的那一刻。
可我不能說。
我垂下眼,聲音恭順而清淺:「嬪妾只求平安度日。」
「平安度日?」她又笑了一聲,「那你怕什麼?」
「嬪妾怕——」我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怕惹娘娘不喜。」
這最後一句話恰到好處地取悅了她。
她大約覺得我終究還是怕她的。
那種貓捉老鼠的秘?感又湧上來,她收起護甲,退後半步:
「怕就好。宮裡最怕的就是不知道怕的人。謝貴人既然知道怕,那就好好待在你的青竹居里,本宮自然不會難為你。」
她轉身走了。
翠屏扶著她的胳膊,主僕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冬青叢拐角。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攥緊袖口的手指慢慢鬆開。
怕。
我當然怕。
怕這一世還報不了仇,怕父親還會因為她一句話嘔血而亡,怕綠梧又被賣進窯子。
可我還怕的是她??得太快、太便宜、太痛快。
不能讓她一下子就??了。
這一世我要讓她一點一點地失去她最在乎的東西,讓她一張牌一張牌地輸乾淨。
讓她到最後什麼倚仗都不剩下,悔恨驚恐而??。
這才是我要的。
回到青竹居,綠梧已經燒好了熱水。
她一邊替我拆髮髻一邊小聲問:「姑娘,貴妃娘娘跟您說什麼了?」
「沒什麼,不過是來敲打一番。」
我閉上眼,任由溫熱的水汽撲在臉上。
「那咱們怎麼辦?」
我睜開眼,從銅鏡裡看著她:「明日你去一趟御膳房,找個熟人,問問棲鸞殿最近採買的藥材單子。」
綠梧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點頭:「奴婢明白了。」
「另外,」我頓了頓,「你再幫我遞一封信出去。」
「給誰?」
「給崔家表兄。」
母親出身清河崔氏,崔家表兄如今在太醫院任院判。
上一世父親??後,母親懸樑,崔家自顧不暇,遠在清河接濟不上。
這一世我入宮之前便給崔家寫了信,請表兄調動至太醫院。
表兄是聰明人,雖不清楚來龍去脈,但還是應了。
若說這宮裡還有誰能夠在無形之中助我一臂之力,便只有他了。
夜漸深,青竹居外的風穿過老槐樹葉子,發出沙沙的細響。
我躺在那張硬邦邦的架子床上,看著帳頂暗沉沉的花紋,慢慢閉上眼睛。
秦將軍帶來的話還在耳邊,槐花還在枝頭等著我回去看。
我要讓那棵老槐樹,年年開花。
5
接下來的兩個月,宮裡的局勢比我想象中發酵得更快。
瑤貴妃開始頻繁地往乾清宮送湯水、送點心、送手繡的帕子。
陛下有時候收下,有時候讓劉公公原樣退回去。
每退回去一次,棲鸞殿便摔一回東西。
隔日宮裡便有小道訊息說瑤貴妃抱恙,說夜間咳得睡不著覺,說太醫請了好幾回。
陛下終究去看過她兩回。
可每一次都坐不到半個時辰便走了,說是前朝還有摺子要批。
瑤貴妃挽留的聲音隔著院牆都能隱約聽見,卻攔不住那扇殿門合攏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