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情一身,不過傷老矣_第二十章 陸酌靠在走廊盡頭的牆邊等她
第二十章
陸酌靠在走廊盡頭的牆邊等她。
看見她出來,順手接過她懷裡那摞沉甸甸的檔案袋。
“回去走國道還是高速?”她問。
“國道。”陸酌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昨天說想買那種杏幹,國道經過的鎮上有一家老店。”
趙蘊禾愣了一下。
她昨天只是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說去年從國道走的時候在路邊買過一包杏幹,比省城超市裡的好吃。
她以為他沒注意聽。
車在一個岔路口慢下來,陸酌打了轉向燈,拐進一條窄一些的鄉道。
路邊果然出現一家掛著舊木招牌的小店,門口擺著幾排玻璃罐,裡面裝著琥珀色的果脯和杏幹。
陸酌停好車,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前轉頭看了她一眼。
“你坐車上等,我去買。”
他下車,步伐很快,走到店門口彎腰看了看玻璃罐裡的成色,和店主說了幾句什麼,然後接過一包用牛皮紙袋包好的杏幹,付了錢走回來。
趙蘊禾坐在車裡,看著他從陽光裡走回來的樣子——灰夾克被春光照得有些發亮,手裡的紙袋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他走到車邊拉開門,把杏幹遞給她。
“老闆說這批是今年新曬的。”
趙蘊禾接過來,紙袋還帶著一點溫熱的觸感,大約是店主從櫃檯後面剛拿出來的。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陸酌,你過來一下。”
陸酌本來已經準備繞回駕駛座,聞言頓了一下,側過身,彎腰坐到副駕駛的門邊,沒有完全坐進來,半條腿還踩在地上,偏過頭看她。
趙蘊禾把牛皮紙袋擱在膝蓋上,手指按著袋口折了兩折。
“我去年剛到基地的時候,”她說,“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每天把資料測完就行,累到倒頭就睡,什麼都不用想。”
陸酌沒有接話,安靜地聽。
“後來你開始送飯,送手套,送薑湯,我其實知道是你,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抬起眼看他,“我怕我誤會了。”
“你沒有誤會。”
陸酌有些緊張,但沒讓她看出來。
“我做事不喜歡說,但喜歡你這件事,我從你到基地第二天就確定了。”
車窗外有風穿過來,把副駕駛的門輕輕晃了一下。
趙蘊禾坐在座位上,看著他半邊身子沐浴在春天下午的陽光裡,灰夾克的肩線落著一層金粉一樣的光。
趙蘊禾低下頭,開啟那包杏幹,從裡面揀了一顆放進嘴裡。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果肉厚實,是去年她吃過的那種。
她把紙袋朝他遞過去:“你嘗一顆。”
陸酌伸手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有點酸。”
“我覺得剛好。”
她把紙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指尖碰了碰那個摺好的袋口。
“陸酌,”她說,“我可能還得花一點時間。”
“嗯,不急。”
他把腳收回來,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繫好安全帶,發動引擎。
車重新駛上鄉道的時候,趙蘊禾又拿了一顆杏幹放進嘴裡。
甜味比剛才濃了些,大約是因為嚼得久了。
她側頭看著窗外,楊樹的影子一段一段從擋風玻璃上滑過去,春末的陽光暖茸茸地鋪在整條路上。
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給趙敏華髮了條訊息:“媽,我今天回得晚一點,陸酌帶我在鎮上買了杏幹。”
發完她把手機放回口袋,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開車的陸酌。
紙袋的觸感溫熱而乾燥,像那些深夜被悄悄放在門外的保溫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窗臺上的熱水和手套,它們從來不會主動發出聲響,可當她伸出手去接的時候,每一樣都剛好在那裡。
她閉上眼,車在春天的鄉道上平穩地向前開,陽光從擋風玻璃透進來落在她的眼皮上,暖融融的一片。
有些路她一個人走了很久,久到她以為這輩子都會是一個人走。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身側多了一道腳步聲,不急不緩,不遠不近,恰好能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