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情一身,不過傷老矣_第十六章 趙敏華正在跟陸酌核對剛才大廳的安保記錄
第十六章
趙敏華正在跟陸酌核對剛才大廳的安保記錄,沒留意這邊的動靜。
趙蘊禾包紮完從裡間出來,看見林行簡站在走廊拐角處,沒有往裡走,也沒有靠牆,就那樣一個人站著,兩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窗戶上。
她腳步慢了一下。
他聽見動靜轉過來,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四五步。
走廊裡沒有人,遠處隱約傳來護士推車的軲轆聲和門扇開合的輕響。
林行簡往前走了半步,停住,像是不確定她願不願意讓他靠近。
“你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
“擦破皮而已。”趙蘊禾把手背往後收了收。
林行簡的目光追過去一瞬,又收回來,垂了垂眼。
“剛才停電的時候,”他說,頓了一下,“我本來想過來找你。”
趙蘊禾沒有接話。
“但我當時沒找到你,後來他們說你已經出去了。”林行簡的聲音很輕,“蘊禾,我不是替自己找理由。”
他抬起眼,眼底有一層薄而穩的光,不像從前那樣隔著什麼。
“你走後這半年,我總會想起以前,你站在研究院門口那棵槐樹底下衝我揮手,你蹲在田埂上記資料頭髮被風吹散了,還有你抱著飯盒跑過來,”他停了停,聲音更輕了幾分:“那時候我沒仔細看,現在那些反而越來越清楚了。”
趙蘊禾的睫毛動了動。
“我今天找你,是想和你道歉,”林行簡看著她,目光沒有躲閃,“我沒有認清自己的心意,我……”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趙敏華和陸酌從拐角轉過來。
趙蘊禾偏過頭,看見陸酌走在前面半步,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看了她一眼,停了停,沒有走過來。
趙蘊禾收回目光,垂眼看了看自己右手纏著紗布的手背。
“林行簡,”她說,聲音不大,“我知道了。”
林行簡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微亮。
“但我現在得過去了。”
趙蘊禾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繞過他,朝走廊盡頭走去。
陸酌在她走近的時候往旁邊讓了半步,趙蘊禾走在他身側,沒有回頭。
林行簡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遠到拐角處光暗下去,徹底看不見了。
他把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插進口袋,指尖觸到一個折了角的東西——是那封信,他隨身帶了半年,紙面已經被磨得有些毛了。
他輕輕攥了一下,鬆開,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趙蘊禾的生日來得悄無聲息。
她自己其實沒記著。
在基地待了小半年,日曆上的日子在她眼裡只剩下“第幾輪觀測週期”這一種刻度。
是趙敏華先提的。
那天傍晚收工,趙蘊禾正蹲在大棚角落裡清點新送來的培養皿。
趙敏華走過來把記錄本合上,說了句“今晚別加班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天你生日。”
趙蘊禾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趙敏華站在燈下,白大褂的袖口沾著泥,頭髮有些亂,表情卻難得柔軟:“我讓食堂留了菜,你陸酌哥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