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情一身，不過傷老矣_第十一章 趙蘊禾一愣

第十一章

趙蘊禾一愣，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那裡還貼著一塊紗布，被頭髮遮著，不太看得出來。

“後腦磕了一下，沒什麼大事。”

陸酌沒接話，看了她片刻，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鐵盒，隨手遞過來。

“雲南白藥，晚上換一次，明天去衛生所找大夫看看。”

說完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漸遠，最後被門禁關合的聲音截斷。

第二天一早，趙蘊禾被一陣敲門聲叫醒。

她披了件外套去開門，陸酌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食堂關了，”他說，把保溫袋遞給她，“順路帶的。”

趙蘊禾接過來開啟一看，是白粥、兩個包子，還有一小碟鹹菜，還冒著熱氣。

“謝謝。”

陸酌沒多留，點了下頭就走了。

趙蘊禾一口一口吃完早飯，然後換了衣服出門。

基地比她昨晚看到的要大，主路兩側延伸出好幾條岔道，每條岔道口都掛著編號牌，數字一路排過去，像是進了某種精細的座標系。

她憑著記憶往實驗大棚的方向走，路上遇見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腳步匆匆，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走到大棚入口處，正要往裡走，被人攔住了。

“非工作人員不能入內。”

趙蘊禾正要解釋，身後傳來陸酌的聲音：“讓她進去，趙研究員打過招呼了。”

那人看了陸酌一眼，又看了看趙蘊禾，側身讓開。

陸酌走到她旁邊，偏了下頭：“直走，第三個門，左拐。”

“好。”

她走出兩步，身後傳來陸酌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隨口說的：“你母親昨晚熬了一夜，情緒不太好，你說話注意點。”

趙蘊禾腳步一頓，回頭看他，陸酌已經轉身走了，背影融進晨光裡，灰夾克的肩線在陽光下裁出一道利落的邊。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那扇半掩的玻璃門。

大棚裡溫度比外面高出一截，水汽混著泥土和稻苗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排排育種架整齊地鋪開，嫩綠的秧苗在燈下泛著薄薄的光。

趙敏華蹲在第三排架子前，白大褂下襬拖在地上，手裡捏著一支記錄筆，正在一張表格上飛快地寫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頭髮有些亂，眼底還帶著熬夜之後的紅血絲。

看見趙蘊禾，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站起來。

“瘦了。”趙敏華說，手掌按了按她的肩膀，指腹有些發涼，“路上累不累？”

趙蘊禾搖頭，喉嚨裡堵了一下，過了兩秒才出聲：“不累。”

趙敏華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沒有多問，只是拍了拍她的背，轉身走到育苗臺前拿起一隻量杯，像是在掩飾什麼似的低頭看了一眼刻度。

“既然來了，就安心待著，”她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專案上缺人手，這批秈稻雜交材料馬上要進入抽穗期，你要是願意，明天開始來幫我。”

趙蘊禾應了一聲：“好。”

她站在門邊，看著母親在育苗架前忙碌的背影，白大褂的下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桌面上擺滿了她熟悉的鑷子、量筒和記錄本，窗戶外面是基地灰白色的外牆和一角灰藍的天。

泥土的氣味鑽進鼻腔，溫熱的，踏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