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情一身,不過傷老矣_第十九章 趙蘊禾站在鐵門內側
第十九章
趙蘊禾站在鐵門內側,值班室的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而薄的影子。
林行簡站在門外,手裡託著那條藍碎花襯裙,風把他的風衣下襬掀起來又放下。
他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回答。
“蘊禾,”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晚了,但我還想問一問。”
他往前邁了半步,手搭在鐵柵欄上,指節被夜風吹得有些發白。
“我想問你,我們之間還有沒有可能?”
趙蘊禾看著他。
曾經她想過無數次,如果有一天他回頭看她一眼,她會怎樣。
她以為自己會高興得說不出話,以為會衝上去抱住他,以為這些年攢下的所有委屈都會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可此刻她站在那裡,隔著鐵柵欄,看著他被夜風吹亂的頭髮和眼底那層她從未見過的、小心翼翼的懇切,心裡卻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林行簡,”她開口,聲音很平,“你記得你在大隊辦公室說過什麼嗎?”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說對我只是感激。”
“那是,我當時沒看清自己的……”
“你當時說的是真話。”趙蘊禾打斷他,“你只是後來發現我不在了,那些你習慣的東西消失了,你才覺得不習慣,那不是喜歡。”
林行簡的手指攥緊了鐵柵欄。
“你為了楚悅遙可以辦假證、冒用名額、拿自己的前程去賭,”趙蘊禾說,“你為她做過的事,從來沒有為我做過一件。”
“你只是習慣了我對你好。”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她額前的碎髮吹散。
林行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
趙蘊禾看著他那副沉默的樣子,忽然覺得心口那塊壓了許久的東西松開了。
“你不用道歉,”她說,“這些年我追著你跑,是我心甘情願的,你利用我,我確實難過,但現在我不怪你了。”
“只是我不需要你的回頭了。”
她說完,低頭看了看他手裡那條藍碎花襯裙,伸手接過來。
“裙子我收下了,謝謝你跑這一趟。”
她把襯裙疊好抱在懷裡,往後退了一步。
“回去吧,省城到基地路遠,夜裡開車不安全。”
林行簡還站在鐵柵欄外面,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想從她表情裡找到一絲鬆動。
但她轉身了。
趙蘊禾抱著那條裙子往基地裡面走,腳步不快不慢,沒有回頭。
一年後的春天,趙蘊禾已經能閉著眼走遍基地的每一條岔道。
這天她從大棚出來,手裡抱著一摞新列印的表格,風從東邊灌過來,把紙頁吹得嘩啦啦翻卷。
她騰出一隻手去按,指尖剛觸到紙角,另一隻手已經從側面伸過來幫她壓住了。
陸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另一隻手裡拎著個保溫袋,袋口露出一截綠色——是食堂後廚種的生菜,她前兩週隨口提過一次比外面買的新鮮。
“明天去省農科院送材料,”陸酌說,把保溫袋換到左手,右手替她把表格按齊,“我跟你去。”
“好。”
這一年她已經很少想起林行簡了。
偶爾在夢裡會浮現一些舊片段:水稻田的泥濘、煤油燈的火苗、他背對著她走遠的背影。
但醒來之後那些畫面就像晨霧一樣散得乾乾淨淨,留下的是基地清晨的鳥叫、大棚裡溫熱的泥土氣息,還有桌上那雙繡著“禾”字的皮手套,被她戴了一整個冬天,掌心那一塊磨得微微發亮。
第二天他們出發去省城。
陸酌開車,趙蘊禾坐在副駕駛,懷裡抱著裝材料檔案袋。
車開出基地大門的時候她習慣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鐵門緩緩合攏,把灰白色的圍牆和編號牌關在身後。
省農科院的彙報比預計順利。
趙蘊禾收好材料,往側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