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情一身,不過傷老矣_第十七章 食堂二樓的小包間被臨時收拾出來
第十七章
食堂二樓的小包間被臨時收拾出來,圓桌上鋪了塊藍白格子的桌布,中間擱著一隻搪瓷盆改的果盤,裡面碼著幾個紅彤彤的蘋果和一捧食堂後廚自己種的聖女果。
旁邊立著一隻白瓷盤子,上面臥著一塊切好的發糕,表面撒了棗碎和紅綠絲,賣相粗糙,但冒著熱氣。
趙敏華從櫃子裡翻出一根紅色蠟燭,火苗細細地跳了一下。
“許個願。”趙敏華說。
趙蘊禾看著那簇火苗,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這半年最大的長進,大概就是學會了不想。
不想過去,不想未來,只想著眼下。
她閉上眼,大約過了三秒,睜開,吹滅了蠟燭。
趙敏華把發糕切成三塊,最大那塊推到趙蘊禾面前。
吃到後半程,趙敏華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她擦了擦手站起來,走之前拍了拍趙蘊禾的肩:“吃完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有一組資料要測。”
包間裡安靜下來。
趙蘊禾低頭把剩下的那半塊發糕掰成小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過了一會兒,陸酌伸手把那隻牛皮紙袋推到桌子中央,袋口朝她的方向敞著。
“生日禮物。”
趙蘊禾接過來開啟。
裡面是一雙皮手套,深棕色,掌心處縫了一層細密的防滑紋路,指關節處加了軟襯,內側用線繡了一個小小的“禾”字。
她抬頭看他。
“大棚冬天溼冷,”陸酌垂下眼,拿了一個蘋果在手裡轉了半圈,沒看她,“你手容易裂。”
趙蘊禾把手套取出來套了一下,大小剛好,掌心暖茸茸的。
她把手指彎了彎,皮革柔韌地貼合著關節弧度,像量身裁過一樣。
“謝謝。”她說,聲音有一點悶。
陸酌“嗯”了一聲,把蘋果放回盤子裡,正要說什麼,包間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篤篤篤,三聲,不急不緩。
趙蘊禾以為是趙敏華折返,隨口應了句“請進”。
門被推開,卻是基地門口值班室的一個年輕隊員。
“趙蘊禾同志,門口有人找您,說是有急事。”
趙蘊禾站起來:“什麼人?”
“一個年輕男人,”隊員比劃了一下身高,“穿深色衣服,沒說名字,只說是您舊識,從省城來的。”
趙蘊禾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轉頭看了陸酌一眼,“我去看看。”
陸酌沒有攔她,只把手邊對講機別回腰帶上,跟在她身後出了包間,隔著大約三五步的距離。
鐵門在夜色裡立著,門口的值班室亮著一盞白熾燈,光從視窗洩出來,在門前水泥地上鋪了一小片亮。
有人站在那片光的邊緣,沒往裡走,也沒靠牆,就那樣站著,兩手垂在身側。
林行簡。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衣襬被夜風吹得微微掀動,頭髮有些亂,像是趕了很長一段路。
腳邊的地上放著一隻舊帆布袋,袋口沒繫緊,露出一截布料——藍底碎花,疊得整整齊齊。
趙蘊禾的步子停了。
她認出來了。
那是她用半年布票攢下來、一針一線縫了小半個月的襯裙。
元旦晚會前她把它掛在宿舍床頭的架子上,每天晚上對著它練一遍舞步。
後來晚會她沒去,那件襯裙也沒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