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情一身，不過傷老矣_第六章 蘊禾

第六章

“蘊禾，你可算醒了，昨天都是我不好，行簡是為了護我才沒顧上你，你別怪他。”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大隊書記臉色不太好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林行簡身上。

“小林，你出來一下。”書記的語氣沉沉的，壓著什麼事。

林行簡站起身，看了趙蘊禾一眼，想說句什麼，張了張嘴又合上，跟著書記出去了。

屋裡只剩兩人。

楚悅遙忽然笑了一聲。

“蘊禾，”她開口，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有時候我真心疼你。”

趙蘊禾偏過臉看她。

“你追了他那麼久，死皮賴臉的，全大隊的人都知道。”

楚悅遙託著腮，歪了歪頭，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惜，你做了這麼多，在他心裡頭，好像也沒多少分量。”

這些話不是趙蘊禾第一次聽。

更難聽的她都聽過，可此刻由楚悅遙說出，她還是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難堪。

那些畫面翻湧上來——後山泥濘的山路、灶臺邊熬藥的煙火、深夜煤油燈噼啪的爆響。

她曾經以為這些是通往他心口的磚石，一塊一塊碼過去，總能壘出一條路來。

楚悅遙看著她閉眼不答，似乎有點不悅，往床邊湊了湊：

“我說這些，你不會不高興吧？我也是為你好，早點看明白，省得……”

“嗯。”

趙蘊禾睜開眼，聲音平得像一池死水。

“所以呢？在他心裡那麼有分量的你，為什麼要來挑釁我這個毫無威脅的人呢？”

楚悅遙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跺了跺腳離開了。

門被推開時帶進一陣風。

林行簡站在門口，唇線緊抿：“你把我們領證的事說出去了？”

趙蘊禾偏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後腦的鈍痛還沒完全散去，她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林行簡，我們是夫妻，是真的領了證，就算結婚的事情說出去了，有什麼問題嗎？”

這話像一顆石子砸進水裡。

林行簡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們……”楚悅遙去而復返，手還搭在門把手上，面色發白。

林行簡猛地轉身：“悅遙——”

楚悅遙沒等他說話，捂著臉轉身就跑。

林行簡的腳往前邁了一步。

“……我去看看。”

趙蘊禾沒應聲。

他在門口停了兩秒，最終還是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她覺得這一幕荒唐得讓人想笑。

她和林行簡是正兒八經領了證的夫妻，可方才楚悅遙跑出去時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倒像她才是那個橫插一腳的人。

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卻見不得光，眼睜睜看著他追出去哄另一個人。

荒謬。

不過以後他也不用再為難了，母親派來接她的人今天就到了。

坐上車的時候，透過車窗，還能看見林行簡耐心哄著楚悅遙。

車輪碾過碎石子，車身顛了一下，把身後兩人遠遠地甩開。

萬般情意聚在一身，到頭來也不過是舊光陰裡的一場空。

她不會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