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情一身，不過傷老矣_第十四章 林行簡走在後排靠左的位置

第十四章

林行簡走在後排靠左的位置，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很規整，頭髮比下鄉時長了一些，被會場頂燈照出一層淡光。

他旁邊是楚悅遙，穿一件淺杏色的套裝裙，頭髮挽起來，露出脖頸上一根細細的銀鏈子，手裡拿著資料夾，正側頭同林行簡說句什麼。

趙蘊禾的目光停了一瞬，便挪開了。

她端著搪瓷杯轉身，水接了大半杯，沒再看第二眼。

彙報會開始後，會場的燈暗了一半，幻燈片一頁頁翻過去，趙敏華站在臺前語速平穩，偶爾在關鍵資料處放慢語速做重點解釋。

趙蘊禾坐在臺下第一排靠邊的位置，負責翻頁和遞材料，指尖按在遙控器上，一下一下壓得極穩。

後排，楚悅遙輕輕地“嘶”了一聲，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

林行簡偏過身：“怎麼回事？”

“沒事，老毛病，坐久了有點酸。”楚悅遙把腿縮回去，朝他擺了擺手。

林行簡收回視線，目光無意間往前掃，落在第一排那個坐得筆直的背影上。

趙蘊禾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一條低馬尾，露出一小截脖頸，肩線繃得很直。

她側頭去接趙敏華遞過來的材料時，臉頰被幻燈片的光映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林行簡的手指擱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攥了一下。

就在這時，會場上空三排日光燈同時閃了一下。

第一排的人抬起頭看，燈光又恢復了正常，但幻燈片投影突然從中間切斷，螢幕上蹦出一個藍底白字的報錯畫面，全場“嗡”地一聲騷動起來。

趙敏華站在臺上頓了一下，側頭看幕布後面的裝置間，話筒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電流雜音。

趙蘊禾站起來，剛要往裝置間的方向走，會場西側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整片區域的燈全滅了。

尖叫聲從後排某處炸開，椅子被絆倒的聲音接二連三響起來，有人開始喊“怎麼回事”、有人在掏手機打光，黑暗里人影幢幢。

趙蘊禾被人流推得踉蹌了半步，她伸手去夠母親的衣袖，指尖擦過一片空氣。

一隻手從背後扣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她被人帶進一個方向——不是往人群湧動的方向，而是側斜著後退，穿過一道她沒來得及看清的窄門，後背抵上一面硬實的牆壁。

黑暗裡，陸酌的聲音貼著她耳側落下來，比平時低且短促，帶著極淺的氣流聲：“別出聲，靠牆別動，右邊三步是滅火器櫃，有緊急出口，但別走。”

趙蘊禾被他半圈在牆邊，後背貼著冰涼的水泥牆面，能感覺到他一隻手橫在她身前大約一掌的距離，沒有碰到她，但築成了一道半弧。

她聽見腳步聲從幾米外跑過去，不知道是什麼人，呼吸急促。

陸酌一動不動，微側著頭，像是在聽什麼更遠的聲音。

兩分鐘左右，應急照明亮了，昏黃的燈條沿著牆腳鋪出一線光。

會場方向傳來保安的呵斥聲和推搡的響動，有人喊“已經控制住了”、“把總閘推上去”。

陸酌這才收回那隻手，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在她臉上迅速掃了一遍。

“有沒有哪裡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