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情一身,不過傷老矣_第八章 楚悅遙接過去
第八章
楚悅遙接過去,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睫毛顫了顫,再抬起來的時候眼底有一點亮:“真的?”
“嗯。”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回紙上,聲音低下去,“我的名額不是一直沒批嗎?”
林行簡頓了一下,沒有瞞她:“蘊禾讓給你的。”
屋裡安靜了幾秒。
楚悅遙的手指摩挲著紙邊,抬眼看他的時候,表情有些複雜:“那她呢?”
“不知道,她還沒回來,我一會再去看看。”
楚悅遙沒再說話,把通知摺好放進枕邊的信封裡。
煤油燈的燈芯噼啪跳了一下,火星濺出來又暗下去。
“那你……”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替我謝謝她。”
“嗯。”
林行簡把門帶上,站在廊下,夜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亂。
明天和悅遙回城,他該高興的。
可風從四面八方灌過來,涼意浸透了衣領,胸口卻像是缺了一塊,空蕩蕩的。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趙蘊禾的時候。
研究院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她抱著一摞書,笑眯眯地跑過來,辮子在肩頭一跳一跳的。
她說林同志,我聽說你在找一本《空氣動力學基礎》,我幫你找到了。
他當時急著趕報告,接過書說了聲謝謝就走了,走出去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原地,衝他揮了揮手。
那時候他不知道她會跟到鄉下來。
不知道她會翻山採藥,會在斷電的夜裡借煤油,會在拖拉機衝過來的時候一把推開他。
她做了那麼多,他都知道,他只是沒放在心上。
趙蘊禾一夜沒回來。
林行簡在宿舍門口站到後半夜,露水浸透了鞋面,他才終於折回自己屋裡。
燈沒點,和衣躺在床上,望著房樑上懸著的那根舊燈繩出神。
天矇矇亮的時候,他聽見宿舍的門響了一聲,立刻起身推門出去。
趙蘊禾的室友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個信封,然後把信封遞過來。
“蘊禾留給你的信。”
林行簡接過來,紙面還帶著一點清晨的涼意。
他沒在走廊上看,轉身回了屋,把門帶上。
趙蘊禾的字他一向認得,圓潤舒展,像是她這個人一樣,熱烈又磊落。
可這一頁紙上的字跡卻有些潦草,有幾處墨跡洇開,像是寫到一半停了很久。
他一行一行讀下去。
她知道了。
知道他辦了假證,知道他和楚悅遙的事,知道他為了回城名額跟她領證。
她知道他在利用她。
林行簡的指節攥緊了信紙邊沿,紙張在他手裡皺出一道細痕。
她說她不怪他。
她說她喜歡他那麼久,看他為難,心裡比他還難受。
她說如果一開始他開口,她一定會想辦法幫楚悅遙弄到名額,他沒必要把自己搭進來。
她說她知道他會因為這件事愧疚一輩子,會事事遷就她、對她好,可她不想要那樣的日子。
她說,你用一輩子還人情,我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