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情一身，不過傷老矣_第四章 趙蘊禾站在原地

第四章

趙蘊禾站在原地，後背一瞬間涼了。

她快步朝林行簡走過去，聲音壓得很緊：

“溫控系統壞了，幼苗正在壞死，三個小時之內必須全部處理，營養液我一個人配不了，我需要你幫我。”

林行簡放下手裡的東西，剛要開口。

楚悅遙在旁邊忽然“嘶”了一聲，彎腰扶住自己的腳踝，秀氣的眉毛擰成一團。

林行簡立刻轉過身去：“怎麼回事？剛剛不是還好好的？”

“不知道，可能不小心崴到了，”楚悅遙往他身邊靠了靠，扶住他的胳膊，“沒事的，你先去幫蘊禾，我自己去衛生所看看。”

她說著單腳跳了兩步，整個人卻往前一栽，林行簡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

林行簡架住她的胳膊，轉頭看向趙蘊禾：“我先送悅遙去衛生所，最多一個小時。”

“我可以請其他知青幫忙送她去，”趙蘊禾抓住他的胳膊，“營養液只有你能幫我，算我求你……”

空氣安靜了幾秒。

楚悅遙咬著嘴唇沒有說話，但眼眶紅了。

林行簡垂下眼，趙蘊禾看見他的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

“悅遙的腳傷可能是舊傷復發，”他終於說，“之前衛生院的大夫交代過，如果再傷到同一個位置，處理不及時會影響以後走路。”

“蘊禾，幼苗……可以等我回來，你先做能做的部分。”

趙蘊禾看著他臉上那抹為難卻又已經做好決定的神情，緩緩鬆開了手。

“你去吧。”

林行簡明顯鬆了口氣，彎腰把人背起來。

趙蘊禾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田埂盡頭。

他說“等我回來”，她也想信。

但三個月前楚悅遙發燒，他說“我去看看就回來”，她等了一整夜；

兩個月前楚悅遙的收音機壞了，他說“修完就回來”，她等到第二天中午；

一個月前楚悅遙心情不好，他說“陪她聊幾句就回來”，她等到食堂關門。

每一次都是“等我回來”，每一次都沒有回來。

寒風從大棚門口灌進來，吹得她頭頂那盞壞掉的燈管輕輕晃動，發出一聲細碎的響。

趙蘊禾轉過身，回到那一排排瀕死的幼苗面前。

她蹲下來，用最笨的辦法往根部滲營養液，量杯在她手裡晃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死死壓住手腕的顫抖。

可她只有一雙手。

救完第三排，第四排的葉子已經卷了大半；

救完第五排，第六排的根莖開始發黑……

她的手不夠多，時間不夠長，她一個人從下午忙到天黑，救回來的不過一小撮。

第二天一早，趙蘊禾在廣播裡被點了名，去大隊辦公室領了一通訓。

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書面處理通知，讓她三天內交檢討，損失從津貼裡按月扣。

她沒解釋，把通知疊好揣進口袋，沿著田埂慢慢走回宿舍。

窗外的人聲隔著一層薄牆湧進來，夾著幾句“早就說了她一個人逞什麼能”、“大小姐愛出風頭嘛”……

趙蘊禾把窗戶關上，坐下來翻開日誌本寫檢討。

寫到一半，門被推開。

林行簡大步走進來，衣襬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