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情一身，不過傷老矣_第七章 送楚悅遙回去的路上

第七章

送楚悅遙回去的路上，月色薄薄地鋪在田埂上，草葉上的露水沾溼了兩人的鞋面。

林行簡扶著她進了宿舍，把桌上的煤油燈點著，又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楚悅遙捧著杯沿，低頭沒說話，眼眶還泛著紅。

“你別多想，”他站在桌邊，語氣盡量放平，“我跟她的事，回頭我會處理好。”

楚悅遙抬起眼，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那你們，是真的領了證？”

林行簡沒回答，下頜線繃得很緊。

楚悅遙便不再追問，低下頭抿了一口水，眼淚就那樣順著臉頰滑進杯子裡，無聲無息。

林行簡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偏開視線，盯著窗臺上那盆枯了一半的綠蘿。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他才開口：“你先休息，明天還有事。”

楚悅遙點了點頭，沒有留他。

林行簡推門出來，夜風迎面一撲，涼意浸透衣領。

他一個人往回走，腦子裡卻不自覺翻出白天那一幕。

書記把他叫出去，門一關，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膽子怎麼那麼大？假證也敢辦？”

當時他站在窗邊，日頭從玻璃外面透進來，打在書記那張鐵青的臉上。

書記指著他，煙都沒顧上點：

“要不是有人跟我說你和小趙已經領了證，我就直接上報了，一旦報到上面，一查一個準，你前程還要不要？”

他說不出話來。

書記壓著嗓子罵了半晌，最後嘆了口氣，把煙點上，吸了一大口：

“我攔下來了，你那些小心思，自己收乾淨，別留把柄，你一個搞航空的，身上背個弄虛作假的處分，以後哪個研究院敢要你？”

他和趙蘊禾結婚的事情沒人知道，所以那時候他只覺得是她把事情說了出去。

只是現在想起來，他太沖動了。

走到宿舍，迎面碰見村長。

村長手裡捏著一張紙，快步迎上來，一把塞進他手裡：

“正好找你，那個女同志的返城通知下來了，明天跟大部隊一起走，趕緊拿過去，別誤了事。”

林行簡低頭一看，白紙黑字，姓名，楚悅遙。

他抬起頭，聲音發緊：“她的名額明明沒有批下來，這是從哪來的？”

“她的名額確實沒批，是小趙讓給她的，上面加急批了。”

“那丫頭也是，自己好不容易排到的名額，說讓就讓了，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村長說完擺擺手走了。

林行簡站在原地，指間的紙被風掀得簌簌響。

她把名額讓給了悅遙。

這個訊息砸進腦子裡的時候，他第一個念頭不是悅遙能回城的慶幸，而是一陣說不上來的空落。

她說讓就讓了，沒跟他提過一個字。

他跑進宿舍，趙蘊禾的室友探出頭來，說蘊禾還沒回來。

林行簡道謝後離開，他去找了楚悅遙。

看見他，楚悅遙愣了一下，隨即把書合上擱在枕邊：“怎麼了？”

林行簡把通知遞過去，紙頁在他手裡被捏出了幾道褶：“你的返城通知下來了，明天跟我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