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情一身，不過傷老矣_第十三章 那天下午

第十三章

那天下午，趙蘊禾從大棚出來去後勤領一批新的量筒，路過警衛室的時候，門半敞著，裡面坐著兩個穿制服的隊員，一個在往茶杯裡續水，另一個靠在椅背上翻一本什麼冊子。

她本來沒在意，腳步已經走了過去，忽然聽見裡面提到了“陸隊”兩個字，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上回陸隊去省廳開會，廳裡的領導點名要見他，說想當面認識認識，你猜怎麼著，陸隊開完會人就沒影了，領導在會客室等了半小時，最後後勤的人找過去才發現他早回了基地。”

“他向來這樣，誰的面子都不給。去年廳裡下來檢查，處長到門口想讓他親自帶一趟，陸隊就回了一句‘按規定走程式’，處長愣是站那兒等了十分鐘等手續批完。”

翻冊子的那人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服氣：

“話是這麼說，但你不得不服他，上回二號大棚電路起火的晚上還記得吧？”

“監控錄影裡，從報警響到他衝進去把總閘拉掉，前後不到四十秒，滅火器都沒來得及用，他徒手把著火的線頭扯斷了，手套燒穿了一層，手背到現在還留著一道疤。”

“那批材料要是燒了，咱們這專案三年白乾。”

續水的隊員壓低了些聲音：

“還有去年護送趙研究員去外地做品種審定那回，路上遇到突發情況，陸隊一個人把人全部按住了，研究員們都嚇傻了，他回頭還問了一句‘趕不趕時間，趕時間我開快點’，跟沒事人一樣。”

趙蘊禾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她站在警衛室門外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抱著一摞量筒，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亂了一些。

“陸隊這人吧，”冊子翻了一頁，“本事是真大，但也是真不吭聲，什麼事做了就做了，從不當人面說，你不問他一輩子都未必知道。”

“可不嘛，上回他手上那道疤，還是衛生所老劉跟我們喝酒的時候說漏的，不然誰知道他手是那麼傷的……”

趙蘊禾聽了一會兒，低下頭，抱著量筒繼續往大棚走。

……

彙報會設在省農科院的大禮堂，趙蘊禾跟在趙敏華身後，懷裡抱著兩摞品種審定的實驗資料。

陸酌走在幾步之外，灰夾克的領口立著，步子不緊不慢，但始終與她們保持著恰好能擋在中間的距離。

會場比趙蘊禾想象的大。

穹頂很高，燈光打下來冷白一片，幾百個座位依次排開，主席臺上一溜長桌鋪著藏青色的絨布，桌牌已經擺好了，上面印著各個單位的名稱。

趙敏華找到農科院的席位，把一摞材料攤開，又開始檢查幻燈片順序，趙蘊禾蹲在旁邊給她遞標籤。

她起身去接水的時候，餘光掃過會場入口，有一行穿深色正裝的人正從側門進來，步履齊整，衣襟上彆著統一的徽章，是航天系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