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雲霄_第二十二章 他的淚水落了下來
他的淚水落了下來。
「吵死了,別哭了。」
我終於忍不住睜眼了,懶懶的看著他,伸手替他擦去了眼淚,「難看死了。」
可我不該睡的。
仇讎未報,無日安眠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許芸推我入水,卻不知道她還會放火。
顧重霄抱著我衝出了孟府,我回頭看著那兒時給我話梅,會寬慰我的林嬤嬤被房梁壓倒,火舌將她活生生灼燒,那碩大的孟府牌匾砸了下來,一扇大門隔絕生死。
孟府人很少,父親走了後,我遣散了許多下人,所以此刻我沒有聽到滔天哭喊,耳邊只聽到火焰滋滋啦啦的聲音,是夜一片死寂,沒有茶樓裡那些個善口技的人妙嘴發出的那般嘈雜喧譁。
林嬤嬤安靜地死在火中,她倒下時只是囑咐顧重霄:
「照顧好小姐。」
無聲無息的閉上了眼睛。
我窩在顧重霄的懷抱裡,直視他的眼睛,那裡倒映著火光照耀下面色慘白,滿面淚痕的我。
我取下了玉簪,裡面暗藏的機關開啟,露出一個小東西,說:「這是孟家軍另外一半兵符。」
「父親留了一部分兵力在別處,沒有任何人知道。」
我掏了掏袖袋,裡面空空如也,習慣性放的一包話梅許是掉在火海里,連同我埋藏在孟府地窖裡的青梅酒,沒有了。
我想我再也不吃話梅。
(24)
長盛十九年,一切荒唐鬧劇都結束了。
太子逼宮,聖上駕崩,安王世子進京勤王。
單憑孟家軍是不夠的,我不過推波助瀾,拿出先皇遺詔,遊說了我朝頂樑柱江家。
明晃晃的取而代之四個字落在了她的眼裡。
那懷抱紅纓槍耍的威風的女將軍江飛雁長槍一甩,挑起我的髮絲,「狗皇帝真不是個人。」
「他孃的老子江氏一族只護明君。」
她瀟灑甩了甩她的馬尾,紅髮帶在夜裡格外顯眼,一身黑衣,好生颯爽的女兒郎。
她眼角的淚痣隨著她大笑也顫抖了起來,「我幫你,你何以為報?」
我平靜的說,「願以此身為明月觀作藥引。」
「我如何信你甘為藥引?」
她紅纓槍槍尖指在我的面前。
「江小姐心上人中了南胥國的五毒丸,此藥僅僅四粒,不巧我孟野雲父母皆亡於此。此藥第三粒為明月觀所食,第四粒而今在我腹內。」
說罷,我眼底血液自流,若有菱花鏡倒映,定是一副惡鬼模樣。
「你可知兩年前,我孟野雲身旁有一人為宋城,此人原名為明月城,是為南胥國皇室之人,藏在我身畔良久。」
江飛雁愕然,但她替我擦去了我流出的血淚。
她那杆名為邊關月的長槍熠熠生輝。
好生羨慕,江家飛雁恣意展翅。
不是燕雀而是鴻雁。
怎麼會那麼巧,孟府大火那天他不在孟府,怎麼會那麼巧,他會戴著南胥國特有的雙蛇紋路的玉鐲。
那玉簪裡的信,有南胥國關於五毒丸和雙蛇印記的隻言片語。
宋城想借我之手擾亂大周,南胥國的王爺做了條毒蛇盤踞在我大周。
他怨我娘當年知曉他的身份,予他一劍,叫他與朱顏錯過十餘年,可我娘卻並未殺他,只道「一劍泯恩怨」,饒是後來我娘中毒,我爹中毒的五毒丸是他借皇帝之手所下。
他毫不吝惜又神不知鬼不覺的給我下了最後一枚五毒丸。
當年那一劍叫他落下病根,風稍微一吹他便咳嗽不止。
他以退為進,失去了朱顏後暫避爹爹的風頭,去汴安做了知府,同京城藕斷絲連,可爹爹到底是最後的操盤手,以皇帝殺心,自己身死為代價,誘騙這位老狐狸以為朝廷風向扭轉,請君入甕,讓我與他周旋。
真不知是爹爹過於自信我的能耐還是爹爹算準了宋城的小心思。
宋城許是念著年少情誼珍貴,自己已對故國謀略太多,心底有些許愧疚,才叫我無意間瞥見他的雙蛇纏繞的玉鐲,才叫我以玉鐲讓他和朱顏重逢。
許是意識到了我尋來顧重霄的助力,已然不是他能拿捏的小女娃,更何況,我做孟尚書的這三年明著暗著當著他的面以酷刑將他的國民處死。
才下了一步臭棋,明明早就在我的吃食下埋了那慢性毒藥,卻偏生等不及要將我斬草除根,即便是用下三濫的縱火。
顧君臨並非是朱顏的孩子,真正的太子剛出生就是個死胎,沒有人知道,因為宋城處理掉了所有相關的人。
可那時林嬤嬤還活著,或者說,宋城不敢動林嬤嬤,因為她是長公主的人,又是從小看著朱顏和長公主長大的人。
朱顏需要一個孩子穩固地位,宋城深諳箇中隱秘,自己深愛的女人嫁作他人婦,而這個他人深愛長公主,不會憐惜他的阿顏,卻還是執意娶了她。
因為朱顏母族身份尊貴,皇帝又能借朱顏和長公主關係親近接近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