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雲霄_第十八章 乖兒媳

「乖兒媳,他給你攢彩禮去了。」

他自覺把假鬢摘了下來,一臉諂媚:「小女娃,喜歡禿頂的話以後天天看著我兒便可以了,他日後還俗你也可以叫他不留頭髮。」

爹爹那時甩了袖子說,冷著臉,「我兒不會是旁人的世子妃,而是孟野雲。」

(18)

長盛十四年到長盛十七年

這三年,京中掀起了一股驚濤駭浪。

十六歲的孟野雲,待字閨中的女子成了六部之一正二品的刑部尚書。

要說這刑尚書可真是能耐,並稱三法司的御史臺和大理寺的其他二位長官全都被揪出來些小辮子。

大理寺正卿,掌審讞平反刑獄之政令,怒斥孟尚書罔顧大理寺,陽奉陰違,殺人如不能舉,擅用私刑,才被大理寺駁回不當誅的劄子還沒送至刑部,那犯人直接被孟尚書令人斷了頭。

御史臺左御史,職專糾劾百司,辯明冤枉。稱孟尚書引律失議,濫用重刑,不遵仁義,引竊盜入連坐,后妃失德以骨醉浸之,實乃按心論罪,不可謂不歹毒。

朝堂上為千夫所指的孟野雲拋下一句「刑亂國當用重典」,隨即眾目睽睽下端出那個大理寺想保下的人的頭,眉間雙蛇印記醒目,昭然若示其為南胥國賊子,按律可當場誅殺。並一紙文書道大理寺正卿貪墨三千石。

這是一個正一品官員五年的俸祿。

旋即正卿府邸翻出窮盡奢華的珊瑚珠,亮瞎了眾人的眼。

孟尚書親手將珊瑚珠喂入正卿嘴中,那麼大個珠子,看著他活生生被撐破了喉管,目眥盡裂,暴斃而亡。

「貪墨者當因貪食而亡。」

孟尚書當時擦了擦紅裙上的血,拍了拍手。旋即衝左御史展顏一笑,「罰人當本其事論其志。」

那竊賊偷盜高門大戶財物的行徑敗露,徹查出其還有縱火滅門的念頭,孟尚書本其事,輕描淡寫地上奏請竊盜引連坐罰,將這孤身無名小賊判死附連坐之名,以儆效尤。

孟尚書將屍首扔給了左御史。

他是左御史的小兒子,孟尚書雖說連坐,可臨了這小賊身份只是一孤兒。

那被孟尚書泡在酒缸裡的后妃,被製成人彘送到左御史家中——這妃子是左御史的妹妹,在皇后朱顏的酒中下了鴆毒,欲毒害皇后,同樣未得逞。

孟尚書論其志,妃子欲使人沉醉死於酒,那便自食其果,叫骨頭酥醉於酒中。

左御史修書一封乞骸骨,在返鄉的路上瘋了。

滿朝譁然,只見龍椅上那位神色淡漠,算是默許。

自此,三法司二司督察複核二權旁落,刑部完完全全掌詔獄。

長盛十七年。

孟尚書女閻羅一名號響徹朝野,如同當年太傅一般,學了個十成十,處處打壓許丞相。

孟尚書她想,終有一日這同南胥國勾結的丞相也會同他底下那群人一般死於她的詔獄。

她如此放肆的行事,叫那滅了她滿門的皇帝放下了心,好像她只是在清君側。

(19)

我該去一趟山祈寺了,我挑了一件最是鮮豔的褚紅裙,若是旁人穿上,大抵會被譏諷一句豔俗,可我是孟野雲,當得起真國色的孟野雲。戴上了那根玉簪,玉蝴蝶金步搖昭顯華貴,去為我離世的父親和慘遭滅門的孟氏上一柱香。

父親當年同家中鬧了彆扭,孤身一人隱姓埋名,考科舉背井離鄉,闖蕩了些名堂,未曾想這一別竟是永恆。

山祈寺登山長階還是兒時那般,不過此時秋風蕭瑟天氣涼,滿山遍野的林木單薄,香客廖廖,頗有敗落之感。

我暗暗惱怒自己怎無年少時那般精氣神,不過披一身貴重服飾,爬個山路就氣喘吁吁。

可我一抬頭,便見寺門口枯木畔斜靠著一身穿玄色的僧侶,落葉疏疏幾片飄,身後山野競相為襯,枯榮二度的山川寺廟裡,他守在門前,抬眸盡數收起望穿秋水的盈盈。

看,孟野雲,你第一眼看到的還是他。

在離他數十步的之遙的石階前,我停了下來。

這一次,是他跨出了那山祈寺的木檀門檻,而非我入廟。

「小和尚,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小騙子,當年明明說好要告訴我的,你失約了。

他現在很高,要我仰頭才能與之對視。我捏了捏他的臉,鐵定是我這雙手刑具用得太多,失了觸感。不然,怎麼這白玉臉沒有兒時那般軟了。

「我,我叫….」他正要開口,我將食指放在他的唇前。

唇是溫熱的。

噓,你當初沒告訴我,我要尋個法子怪罪你。

先斬後奏這幾年我都用慣了,你也不例外。

「我知道的,安王世子顧重霄。」

罷了,還是我說吧。

你失約了。

「這些年,你還好嗎?」

小和尚定定的看著我,時隔多年,我想起來那句:「山只是山,水只是水。」

我還是那個偷偷跑到山祈寺的小姑娘,他還是個呆呆的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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