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雲霄_第十七章 他約莫是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

他約莫是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怔愣片刻,旋即搖搖頭,「也好。」

「青州曾經不叫青州,而是叫夷陵。」

後半夜他絮絮叨叨,外頭昏昏沉沉的夜我看不見一絲星光。

他說,當年夷陵孟氏有一支孟家軍,不隸皇權,悍勇無雙。

當今天子,忌憚孟氏兵權,荒唐到利用敵國軍隊屠了夷陵滿城,孟氏八百六十戶人如數被屠,提攜玉龍為君死的孟氏果真為君死。

夷陵慘像怎是隻言片語可描述?只知御駕親征收復的夷陵改名青州,這青州地磚裡滲著連綿三月大雨都洗不掉的血色,青州常年陰雲密佈偶有雷聲陣陣,似鬼哭狼嚎般悲厲,風聲烈烈如嬰孩啼哭般淒涼。

夷陵被夷,青州不清。

這狗皇帝,藉著敵國的刀殺了自己的臣,又深知孟家軍戰力剽悍,重創敵國,他自個過河拆橋,舍一夷陵反令敵國割五城,更遑論日後御駕親征得夷陵的壯舉被世人如何稱讚云云。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孟家軍當年並未被狗皇帝所得,一大部分兵力不知所蹤,可如若不是因為這一部分孟家軍不知所蹤,夷陵未必會慘遭屠城。

他說,孟野雲,狗皇帝是踩著你們孟氏的忠臣骨,啖著孟太傅的赤子心,扒著長公主的美人皮上位的。

我問他,宋叔叔我該恨嗎。

他鷹眸如同我初見時一般古井無波,沒有一絲溫度。

你該恨。

宋城點亮的燭火被我熄滅了。

深秋早寒露濃霜重,天邊一兩紅日無甚溫度,我徹夜未眠,只是燃起燭火又熄滅,鳳眸被反覆的光暗照的明滅。

一雙無形的大手推著我前進,我不曾去探知前人世情惡衰,可總有人一股腦的將其在我眼前傾瀉,要我嚥下去,我非饕餮,消一口,會如同吞象蛇脹腹而死。

(18)

我騙了宋城,其實我是去過青州的。

那是長盛十二年,爹爹說帶我去見故人。

他說的故人竟是山祈寺裡的那個方丈,哦不,應該稱其為安王殿下,不過他同方丈唯一的不同是他有頭髮。

我當初年少,疑惑的問,「怎麼有兩個老和尚,一個有毛一個沒毛?」

爹爹說我無禮。

然後安王殿下就摘下了頭上的假鬢,我至今還記得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其實他也不老。

但我無禮,我就要說他老。

他又戴上了假鬢,

他說,「施主挺合我眼緣,要不要當我兒的世子妃?」

我扯下了他的假鬢,順便拔了他一撮小鬍子。

爹爹沒有罵我無禮了,大抵他也覺得這個老和尚過分。

「堂堂安王混不上帝位也就罷了,現在還要搞什麼拉郎配。」

我衝他吹鬍子瞪眼。

「我兒子對你可寶貝的緊了,你天天摸來摸去他都不和你急,我摸一下他的小光頭他都要瞪我幾眼。」

我把他的假鬢扔了,順道踩了幾腳。

他毫不在乎似的,說:「我當不上皇帝可都是你父親的功勞,還是公主姐姐疼她的四弟,留了我一條性命,讓皇上賞了我個封地。」他幽幽地看了我爹一眼,不知又從何處掏出來一頂假鬢戴上。

我父親聽到他張口提公主,眼皮子跳了一跳,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我立刻準備動手。

「安王殿下手段也是極好的,我孟家軍操練的可還順手?」

「新兵蛋子入伍,老將衰退,十幾年過去了,你這孟家軍可還是孟家軍?」

「安王殿下這是不顧往日情分了?」

姐夫和小舅子的唇戰,你一言我一語,我聽的厭煩,末了當初狀元郎到底還是佔上風,我這個便宜舅舅被嘲諷急了,瞪大了眼睛說:「不帶你這麼欺負人的,我跑回皇城開個寺廟的香火錢都養兵去了,你怎麼能說拿走就拿走?」

「我死了,也要告訴我的公主姐姐你不要臉,我和姐姐雖無血緣之親但也比你這個外男要親。」

爹爹成功被外男兩個字刺激到了。他一把拎過我,冷笑道:「外男和你的公主姐姐的娃都會扯你頭髮了。」

他骨碌骨碌轉了轉眼睛,想到了什麼,展顏笑了起來,「我給我兒子的,給兒媳婦也是一樣的。」

「我倆各叫各的,孟知鶴,你叫我小叔子,我管你叫親家公。、

我想起了那個任我揉捏的小胖子,他的爹爹如此不靠譜怎麼養出那麼令人順眼的糰子,我開口問道「安王殿下,那小胖子當初下山修行可是去做什麼了?」

長盛十年,我同那小胖子相識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那白鹿紙也可解釋了。

他是世子。

我心頭劃過一絲異樣,不知是慶幸還是失落。

慶幸他不是父親的政敵,失落的是那少年情誼並未不純粹。

安王欣慰的看著我笑了笑,那笑容比我爹還慈祥,儘管我爹一點也不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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