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雲霄_第十一章 豈料守門的兩位侍衛皆目露難色
豈料守門的兩位侍衛皆目露難色,推拒錢袋,躊躇道:「太子大人同許家千金出遊,近幾日都不會回來。」
我隆眉,心中莫名,皇后病重,怎地太子不需要守在床榻前侍疾,還可如此自在出遊?
心裡隱隱掠過一絲不安,說不清,道不明。
翌日早朝,我手持昔年陛下給爹爹的信物入宮,沒有按照我朝應有官宦子弟入宮的慣例,我很清楚,我的時間並不多,我不能眼睜睜地一方面見父親病重,一方面等陛下召我入宮。
我是有官職的,父親為我謀了一刑侍郎的官位。
可我這官職說到底不過掛名。
入宮陳情,哪怕落的個殿前失儀的罪名。
我於眾目睽睽下連磕三個響頭:「求陛下救救家父,求陛下救救家父,求陛下救救家父。」
「孟家女郎,你持信物入宮,又叫朕救太傅,可是有什麼要事?」
高堂上,端坐於龍椅上的陛下神色莫辨,只一瞥,面攏笑意,語氣和善,若尋常長輩對小輩的親暱,可明晃晃的龍袍在身,那笑意不達眼底,疏離而威嚴。
「啟稟陛下,家父病重,小女不才,已尋京城名醫救治,皆無所為,早聞林太醫妙手回春醫術高超,小女知皇后娘娘今也病於床榻,但小女不忍見家父如此,冒昧入朝,斗膽請求皇上救救家父。」
說罷,我聲淚俱下,磕頭不止。
「我朝以孝治天下,今孟家有女,誠叫朕欣慰,太傅病困若此,朕卻不能早日明察,是朕的疏忽,孟家女郎拳拳赤子心,實為我朝子女典範。朕的皇后苦於疾,帝后一體,朕憐其病,故遣林太醫侍左右,未曾想險些誤了大事,朕定不能叫我朝肱骨寒心,孟女郎所言,太傅之病早已尋遍妙手而無所醫,那今日,朕便允了孟女郎這一番請求,明日,太醫妙手,定能使朕的愛卿康健。」
我趕忙扣首,「臣父病重,常念陛下,言,食君之祿分君之憂,今者病困若此,然每每念朝政,遠甚其疾。」
天子拊掌大笑,高聲喊,「好,好,好!」
好一齣純臣鞠躬盡瘁,明君體恤重臣。
底下的朝臣面面相覷,打量我的目光神色各異。
「謝陛下隆恩。」
(11)
「小姐受苦了,才從汴安一路顛簸,又要來回奔走,若是太傅大人醒了定是要心疼的。」
林嬤嬤憐惜的摸了摸我的額頭。
「嬤嬤,林太醫還要多久到。」
我不安地望著天際,殘陽如血,覆盆子紅暈溼了蒼穹,蟬時風吹拂,京城的盛夏要來了。
「快了,小姐莫要心急,皇宮到孟府要不了多遠的。」
關心則亂,我試著寬慰自己,前幾日都等過來了,也不該急這一時。
可不知為何,我總安不下心,總感覺背後有雙手在推著我走,眼下太醫就要到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卻更是強烈。
我沒有去想林太醫是否能醫好父親,我甚至不敢去想,我只能將希望寄託給這名譽天下的桃林聖手。
我不安的在爹爹房門口裡來回踱步,卻又不敢進去看一眼,爹爹向來注重形象,我怎麼能忍心讓旁人見他如此狼狽?
門口的小廝急匆匆的趕過來,面色慌亂。
「報,報告小姐,大事不好了。」
「林太醫被歹人襲擊,而今被接回林家,昏迷不醒。」
「什麼?」
我兩眼一昏,腳步虛浮了起來,險些倒了下去。
天邊的火燒雲暗淡了下去,被夜幕所遮掩,月只留一勾,星子零亂,幾隻寒鴉從樹梢上飛過,依稀聽到枝丫掉落的窸窸窣窣。
不過幾息間,又聞傳喚。
「報——林太醫之女,林蓮生求見。」
正欲開口,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徑直走了進來。
林家有好女,自名為蓮生。盈盈一握玉尺腰,窈窈一步可生蓮,一眸春水照人寒,頗有遺世獨立之姿。
「孟小姐,我自幼跟隨父親行醫,習的醫術有八九。」
她湛湛地看著我,溼潤的眼眸如小鹿,盈滿泫然,萬千言語只一眼令我知曉。
「家父已料到此行會遭人算計,特遣我來此,我知你滿腹疑雲,可當務之急便是讓我見見令尊。」
我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嚥了下去。我打開了父親的房門,她看了我一眼,察出我的顧慮,軟言道:「孟小姐,我當盡我所能。」
一團亂麻似的現狀纏住了我,叫我萬分焦灼,不得細想,從太子府碰了一鼻子灰後,我心中的惶恐漸漸濃烈了起來,在聽到太醫遇刺達到了頂峰。
半柱香過後,林蓮生面露疲態,對我搖了搖頭,「藥石無醫。」
「不會的,你不是深得林太醫真傳嗎,怎麼連這病都治不了。」
她低下了頭。
見她如此,我哆哆嗦嗦的打了個顫,全身上下滲起一股寒意,冰冷的手一把抓住她,像是說於她聽,又好似說服自己:「有救的,有救的。」
她攙扶住我,一雙滿含柔情的眼睛帶著憐憫勸道,「還有些時日。」
她如天底下萬千醫者一般,無奈地目睹旁人的悲慼,胸口的悵然到眼底便化作了寬慰。
夾雜著醫者仁心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