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雲霄_第九章 他們送來的禮爹爹不動聲色的回絕

他們送來的禮爹爹不動聲色的回絕,他們明晃晃的一身華服,渾身富態著實扎眼。

那些個排隊食粥的百姓,如柴骨的身影時不時晃盪在我腦海裡。

門外風雪,有人單衣怨天寒,有人錦衣不知愁。

爹爹和我說的故人,便是汴安知府大人,瘦骨嶙峋的身子一襲青衣,在這寒冬下的身影襯得格外蕭瑟,風一吹他便猛然咳嗽起來,彷彿下一刻便會倒下。

饒是如此,他的眼神卻毫不混濁,全無枯骨將朽疾病纏身的頹廢,官場浸淫多年叫人看不出半分世儈氣。

「宋城,汴安如今情形,已經做不成獨佔明月兩分清輝的釣魚臺了。」

我悄然立在爹爹身後,看著白衣青衣庭前觀雪。

「孟知鶴,平昭走了十五年了吧。」

喚作宋城的知州微微偏了偏頭,我能感覺到,他在打量我。

「平昭豈是你配叫的?」

爹爹出聲譏諷。

「還在計較這些,你合該學學我,這知府做不做都不甚在意了。」

宋城搖了搖頭,嘴角擒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昭兒當年果然是瞧不上你的。」

「若是敘舊可以一聊。」

「宋大人,你莫是睜著眼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前兩天你新抬進房的美妾可是顧氏女。」

「孟大人查的一清二楚,莫不是連我今日褻褲怎般顏色都知曉。」

我的眼角抽了一抽,看向了另外一邊庭院閒聊的達官貴人,他們身著錦衣貂裘,身前跟著點頭哈腰的侍從提著火爐,汴安此時於他們而言是春日。

宋城指了指這群人,說:「你看,這不是挺好的嗎?」

爹爹苦笑一聲,出口是有千斤重的言語。

「朝廷撥款的四十萬雪花銀,想來宋大人是知曉何處去了。」

宋城好似沒聽到,滿不在乎又隨性的指了指這漫天紛飛不止的鹽雪。

他青衣染雪,並未拂去。

「我滿眼白茫茫一片,雪落我身,不染半分濁。」

雪落身,不染濁?

我細細咀嚼這句話,覺得荒唐,雪化了便做水,衣襟得溼。

「宋大人的潔身自好,怕是自欺欺人,當年的榜眼曾說要見天下清明,海清河晏,怎地,而今可是罹患目疾?」

爹爹俯身撥了撥,露出黃褐色交融的泥雪。

「雪和泥混在一起,這可不興看。」

「不興看那便閉眼不看,泥雪交融又怎麼分開?」

長久的緘默。

他們誰都沒有出聲打破這一刻的寂靜。

最後,宋城吐出一口濁氣,氤氳在冷風中不一會便散去了。

「十五年前你我殿前高談闊論,我是榜眼,是天下前三甲。可十五年太久了,我身在汴安,皇城千里遠,縱斷魂而不可歸。」

宋城猛然咳嗽了起來,古井無波的眸子一陣猩紅,清瘦的身體抖如篩糠。

「宋城。」

爹爹攙扶住他。

「小女野雲,是夷陵孟氏唯一的後人,也是我孟知鶴唯一的親人了。」

說罷,父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裡面興許飽含溫情,期待,也有我看不懂的複雜和擔憂。

這是第一次,爹爹將我看在眼底,以往他只是眼神里的倒影是我,我分明知曉他是在透過我,思念孃親。

我和爹爹從來都隔著一道天塹,他想親近我卻又不願親近我,所以我從未於他並肩過,只是站在他的身後。

不知過了多久,我看著雪已經壓彎了庭院裡的樹丫,「啪嗒」一聲斷裂墜地,陰沉沉的天上連著一片又一片的烏雲,看不出是否移動了幾多,寒風仍舊吹著,手心泛著止不住的冷意。

「好。」

「真是欠了你們夫妻倆的。」

宋城小聲嘀咕了一句。

聽不出一絲怨氣。

可有些事不是聽不到,看不到,便不存在的。

天邊的濃雲攪在一起,難捨難分,透著一陣陣壓抑。

我心想,約莫又要下一場大雪,比這嘩啦啦似豆子般撒歡的雪還要大,還要急。

(9)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