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雲霄_第二十章 但我想知道她傳話的心腹在她眼裡算不算人

但我想知道她傳話的心腹在她眼裡算不算人。

「我待會要進宮一趟,你好生在孟府裡待著不要亂跑,眼下你的身份還不能暴露。」

他乖巧的點了點頭,板正的坐在旁邊,用那副我最熟悉的期期艾艾的小眼神看著我,說,「還,還有沒有話梅呀?」

這眼神叫我想起了他曾經養的那隻小羊崽子,雖然已經被他那老頑童似的爹抓起來飽腹一餐。

那小羊嫩得能掐出水,可惜我沒有這口福。

這幾年不見,他從一個小胖子變成現在一副妖孽的模樣,很難將他同安王手上接管了大部分我孟家軍的世子聯絡到一起。

我嘆了口氣,認命的拿出一包話梅,油紙沒包紮好,話梅散亂在我掌心,我伸手,努了努嘴,示意他拿過去。

我的手離他的嘴近了些,他一口咬住那些話梅,舌尖隔著油紙似有若無的蹭在我的掌心。

我一哆嗦,手上的話梅都落在了地上。

他抬起了頭,鼓著腮幫子,那晶瑩純淨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和幽怨,彷彿在控訴我浪費話梅的行徑。

心下湧起一股可恥的罪惡感。

已入紛爭,這樣的小羊崽子莫不是會被那重重深宮裡的龐然大物血肉並著骨血吞下去。

我懷揣著滿腹心事入了宮。

掉落在地上的話梅被一雙修長的手撿了起來,用油紙重新包裝了起來,撿的很慢,但是又滿懷柔情。

旋即,世子手一翻,雙蛇纏繞,血口大開的鐲子出現,眸底暖意如數褪去,如若孟野雲在此,定能認出此物同那夜宋城手上的無二樣,不過識貨的人只消稍稍掌眼,便可知眼下這玉鐲色澤暗淡紋路粗糙,約莫是贗品。

薄唇輕啟,聽不出喜怒,「倒是個有趣的汴安知府。」

他換了身行頭,把不要亂跑的囑咐拋之腦後,出了孟府。

(21)

我沒有同皇后的人接應,反而自己偷偷溜進了宮中,憑藉背的滾瓜爛熟的宮中路線不一會就摸到了椒房殿門口。

此刻皇后寢宮前無任何人把守,我心下正疑,「哐當」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從屋內傳出,止住了我正要推門的手。

我尋了個偏處,戳了窗子一小口,只見皇帝一人大肆摔屋內的瓷器,面色陰鷙。

他摸出那個我上次偷塞給皇后的鐲子後,面色沉的彷彿能滴出水,像受了刺激的野獸,眼眶猩紅。

「我的好皇后,連你也要背叛朕麼?」

他哈哈大笑了起來,手中鮮血流不止——他竟硬生生用手捏碎了那鐲子,又不知抽什麼風,將碎玉又紮在掌心中,流出的血觸目驚心,我不忍直視,將頭偏了過去。

「阿顏,朕說愛你,你回頭看一下朕好不好?」

屋內一片死寂,沒有人回應他。

發狂的野獸在牢籠裡做最後的掙扎,我冷冷的看著,嘴角不由得勾起。

本欲享殺人之快,未曾想還有誅心之喜。

宋城好大一份禮。

御花園內。

入宮十餘載的永遠端著溫婉華貴的美婦,在瞧見來人青衣瘦骨後,綻開了二八少女嬌憨的笑顏。

「你終於來啦,不過有些晚了。」

青衣點了點頭,嘴角也擒著笑意。

「是挺晚的。」

伸手攬過了髮絲,印在唇畔於一吻。

「不過還不遲哦。」

美婦搖了搖頭,嘟了嘟嘴,小女兒家的媚態盡顯,她挑起了自己青絲下藏的白髮,自怨自艾了起來。

「可惜我們都老啦。」

老到我已作人婦數十年,華髮早生。

老到你在汴安妾室滿院,膝下無子。

青衣長臂一展,攬過美婦,柔聲道:「別怪我好不好。」

美婦將頭埋入他的胸膛。

「不怪你的。」

你來晚啦,可還好你來了。

美婦,她喚朱顏,長盛元年入宮為後,沒人知道封后前夜,有人冒死出宮,於長橋暴雨下無言淚千行,痴傻等來人。

她從暮色到天明等來了禁軍,等來了餘生宮闕重重。

青衣,他喚宋城,長盛元年自請離京,沒人知道封后前夜,有人別離故國,受長公主顧平昭凜然一劍,彼時人常言「一遇公主誤終身,不遇公主終身誤。」

他確實是被那一劍誤了終身,未能執手良人,只恨未有金剛軀,殘舊病身倒在了長橋前三里。

當年沒走完的三里,是汴安到京城的三千里。

「阿顏,再等等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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