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雲霄_第二十三章 這般隱匿心思叫宋城察覺去了

這般隱匿心思叫宋城察覺去了,於是他借朱顏之口告訴皇帝,長公主和皇帝並非血脈至親,他千方百計地引導皇帝藏在齷齪內心晦澀的偏執。

宋城偷天換日混淆皇室血脈,眼下的顧君臨其實是南胥國的人。他要給他和朱顏之間一個念想,給朱顏立足於後宮的穩固地位。

顧君臨,他不認。

許丞相與南胥國勾搭其中有宋城的手筆,當年汴安,爹爹找上宋城時,有意無意提醒過他,他房中有顧氏女為妾。

千絲萬縷的聯絡,徐徐展開。

再之後,一切便脫離了他的掌控。

宋城以為顧君臨會借南胥國軍隊逼宮前夕,可顧君臨那不知從何而來的責任感猛地迸發。

讓我得知。

皇帝此時被朱顏一杯毒酒送上黃泉。

這朱顏婦人之仁了一生,最終為了情郎的大業狠毒了一次。

太子殿下的反水打了南胥國一個措手不及。

不得不說,這個顧君臨又當又立的二五仔,如此矛盾行事簡直是意外之喜,暴露了南胥國長久以來的埋伏,甚至還沒來得及深究的暗線就被他給端了出來。

兩敗俱傷的時候,顧重霄帶著孟家軍包圍了皇宮,控制了禁軍,將埋藏在朝內的隱患一併除去。

而江飛雁,有了南胥國的作戰圖,上陣殺敵那便是易如反掌,還替我抓來了大勢已去的許芸和顧君臨,扯著嗓子在大殿上喊道:「砍死這倆鱉孫。」

眼前的顧重霄一身銀鎧,威風凜凜,當年山祈寺的斜陽做佛光臨他身,而今硃紅大殿,他逆著天光一步步朝我走來。

看,多好的一個人。

我的紅袖抹去了眼底劃下的血痕,無人察我狼狽,我提起紅裙,用最招搖的步伐向他跑去。

顧重霄展開雙臂。

「我的小和尚而今真威風呀。」

我將頭埋進他的胸膛,隔著厚厚的鐵衣想聽他那顆為我而跳動的赤子心聲。

他聲音悶悶的,略有一些不快,「這身鐵冷,你莫要凍著了。」

說罷,作勢想鬆開雙臂,我抬起頭,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眉目含笑,「小和尚可捨得推開我?」

他眸色一沉,一隻手加緊了摟住我的腰,另外一隻手卻是拂了拂我的面,愣神了片刻,旋即低頭埋入我的肩上。

「捨不得。」

脖頸被一股清涼潤溼。

他方才拂我面的手還沾著些許血跡。

哎呀,他還是看到了。

我摸了摸身上,發覺沒有隨身攜帶的帕子,心下難過了一番,只得捧起他的臉,那雙剜過人目,一筆寫罪詔定死生早已沾染罪孽的手,也會輕輕替我的小和尚擦拭去淚珠。

「小和尚,我沒帶帕子,不能像當年一樣替你擦羊崽子口水一樣擦這汙了的血,我便是想孟浪張狂輕薄你,好像也無甚機會了。」

(25)

長盛十九年,聖上駕崩。顧君臨此時跪倒在我的腳邊,他雙腿已經被我命人打折,竟還想站起來為我帶上木簪。

我看他單手撐地,眸中柔情百轉千回,彷彿天地間獨我二人。

「雲兒,戴簪子。」

我一巴掌把他掀翻在地。裝什麼深情不渝,不過是而今小命被我拿捏在手裡,才這般伏低做小,若是還有些男兒骨氣,一頭撞死在這大殿上,我還能高看他一眼。

別後二次相逢,一次是我狼狽落水,二次是你卑微匍匐。

話雖如此,可我貼近了他的耳朵,好似黃泉彼梁畔歸來的惡鬼,呢喃道,「你雖負我良多,然少年情誼以命相抵總歸還是重了些,顧君臨,如若你從大殿前階一路爬到另一端,叫這睽睽眾目見你狼狽,如同當年你害我淪為京中笑柄一般,我們便兩清了,好不好?」

「好好好……雲兒,我們兩清了,你不要怨我了。」

像是沙漠中生命即將乾涸的旅人一般,猝不及防望見一泓清泉,他竭盡全力地爬了起來。

當年人中龍鳳,現在不過是我孟野雲腳邊一隻爬蟲罷了。

我笑吟吟的看著他,殘陽如血照我衣,似才開苞的花燭,迸發著濃郁的蓬勃生機。

即便蒼白的面色恰如將凋的夕顏花,充斥沉沉死氣。

如那地府的鬼差,一步步引導著顧君臨的爬行,他的雙膝本就有傷,深色地磚就這樣勾勒出兩道狹長暗紅色血痕。

「顧君臨,到了,我們之間那不足道的兒女情長兩清了。」

我蹲下來,歪著頭,不自覺浮現孩提時那般天真無邪,「你不是想回到那年相逢嗎?」

他點了點頭,頃刻又意識到了不妙,那雙倒映滿天星斗的眸子此刻混濁不堪,惶恐,「我不過一時糊塗,原諒我好不好,雲兒,原諒我。」

「原諒?」我似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笑得花枝亂顫,「長盛十年的恩換來了是你的仇報,我只當自己識人不清,我不怨你,這是我孟野雲的自作孽。」

「顧君臨,我夷陵孟氏一族,八百六十戶人,這筆賬本來算不到你頭上,可你的父親真是沒骨氣,一口毒酒就嚥氣了。」

「你縱容許氏一把火燒我郡主府,我向閻王借了一條命,爬了回來,可我的嬤嬤呀,活生生死在的大火裡。」

「這樣的業仇怎麼可能兩清?」

你既甘願做那皇帝的太子,那便父債子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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