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香繞春枝_第6章 我站在櫃檯後收錢
我站在櫃檯後收錢,宋均堯站在旁邊記賬。有人問我們是不是夫妻,我剛要否認,宋均堯就牽住我的手,說是。
我一下驚醒。
灶火還亮著,宋均堯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書,卻沒翻頁。他見我醒了,輕聲道:「剛好。」
豬蹄出鍋,醬色油亮,筷子一戳就軟。我嚐了一口,香得眼睛都彎了。
「成了!」
我太高興了,轉身就抓住宋均堯的袖子:「宋均堯,真的成了!」
宋均堯低頭看我抓著他的手,眼底笑意很深:「嗯,成了。」
我後知後覺地鬆手,臉紅得像剛出鍋的豬蹄。
宋均堯卻像沒看見,只把第一塊豬蹄夾到我碗裡:「辛苦周姑娘。」
「你也辛苦。」
「那有獎勵麼?」
我警惕:「你又想要雞腿?」
宋均堯搖頭:「今日不想要雞腿。」
「那你想要什麼?」
他看著我,聲音溫和:「想讓周姑娘以後試新菜時,都叫我。」
我心口一跳。
這算什麼要求?
試新菜自然要叫他,不叫他還能叫誰?可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又像把以後的日子都輕輕圈住了。
我低頭咬了一口豬蹄,含糊道:「看你表現。」
宋均堯笑了:「那我繼續好好表現。」
07
新味一齣,週記滷味徹底火了。
蜜滷藕成了姑娘們的心頭好。
辣鴨脖讓城南幾個愛喝酒的大叔排著隊買。
醬香豬蹄更不得了,剛擺出來就被訂走一半。
午時限量的滷香飯也賣得飛快。每到飯點,攤前便多了幾個端碗等著的人。我負責切滷味,宋均堯負責炒飯,鍋鏟翻飛間,米飯裹著滷汁香氣,熱騰騰裝進碗裡,撒一把蔥花,誰看了都忍不住咽口水。
生意越來越好,小攤便有些不夠用了。
尤其一到雨天,油布再怎麼搭也麻煩。我開始琢磨著租個鋪面,可城南好位置不便宜,我盤了幾日賬,眉頭越皺越緊。
宋均堯看出來,夜裡把賬本推到我面前。
「柳樹巷口那間空鋪,後面帶小廚房,月租二兩。若只賣滷味,壓力大;若加滷香飯和節禮盒,三個月可穩住。」
我驚訝:「你連鋪面都看好了?」
「路過時看了一眼。」
「路過能看出月租?」
「問了牙人。」
「你什麼時候問的?」
「你午後睡著時。」
我耳根一熱。這幾日忙得厲害,我午後常在院裡眯一會兒,每次醒來身上都有件外衫。我一直以為是娘給我蓋的,原來是宋均堯。
我低頭看賬:「二兩啊。」
宋均堯道:「我這裡還有些銀子。」
我立刻抬頭:「你哪來的銀子?」
宋均堯從書箱底層取出一個布包,開啟,是幾塊碎銀和一支舊玉簪。
「從前替人抄書、寫狀紙攢的。玉簪是母親留下的,不賣,只作抵押也可。」
我皺眉:「好你個窮秀才,有錢不交租!」
宋均堯愣住了,顯然是忘了他還欠我房租,伶牙俐齒的嘴半天也沒支吾出什麼。
「而且這錢也不能用。」
「為何?」
「馬上鄉試,這錢你得留著趕考,簪子是你娘留的東西,怎麼能拿來抵押?」
宋均堯看著我。
我把布包推回去:「鋪子我要租,但不用你的玉簪。我周招娣做生意,不能拿別人孃的念想開張。」
宋均堯低聲道:「你不是別人。」
我的手一頓。
屋裡燈火很靜,窗外蟲鳴細碎。他這句話落下來,像一顆糖,不響,卻甜得人舌尖發麻。
我故意咳了一聲:「我的意思是,你現在還欠我房租,別裝闊。
」
宋均堯笑了:「好。那我用工錢入股?」
「入什麼股?」
「我替週記記賬、寫招牌、炒飯、試菜,若新鋪成了,我不要工錢,只要每日飯食和一處落腳。」
我斜他:「你本來就住我院裡。」
「那再要一個名分。」
我心跳漏了一拍:「什麼名分?」
宋均堯垂眸,像是在很認真地想:「週記先生,如何?」
我臉一紅,抓起賬本就拍他:「你又來了!」
宋均堯笑著躲開。
鬧歸鬧,鋪子還是租下了。
開張那日,城南半條街都來了。新鋪門口掛著嶄新的木匾,上面四個大字寫得遒勁漂亮:週記滷味。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一鍋老滷,百味人間。
我站在匾下看了很久。
我從前的招牌是自己拿炭筆寫的,歪歪扭扭,卻陪我撐過最難的日子。如今換成新匾,我心裡既高興,又有些說不出的酸。
宋均堯站到我身旁:「捨不得舊招牌?」
我點頭:「它陪我很久。」
「我收起來了。」宋均堯道,「放在後院了,擦乾淨了。」
我怔住:「你怎麼知道我要留?」
宋均堯看著新匾,聲音很輕:「因為那是你一個人走過來的路。不能丟。」
我眼眶忽然一熱。
我趕緊轉身進鋪子:「別說這些酸話,快開張了!」
宋均堯跟在我後面,唇角含笑。
那日週記滷味賣到天黑,滷鍋添了三回,米飯蒸了五鍋,我數錢數到手軟。
晚上打烊,我坐在櫃檯後,看著滿桌銅錢和碎銀,笑得眼睛亮晶晶。
宋均堯把賬本合上:「今日淨賺八錢四十六文。」
我倒吸一口氣:「這麼多?」
「嗯。」
我忽然抓起一把銅錢,撒到桌上,笑得像個孩子:「宋均堯,我們發財了!」
宋均堯看著我,也笑:「是周姑娘發財了。
」
「你也有份。」我想也沒想便說,「沒有你,週記開不了這麼快。」
宋均堯眼神微動:「那我算什麼?」
我又被問住。
算幫工?算租客?算賬房?算廚子?
好像都算,又好像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