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傳之南珠_第14章 刀我
「刀我?塔娜,別忘了,是你在懵懂之初情不自禁愛上我,也是你苦守多年心甘情願地嫁給我!
「如今淪為階下囚,倒想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塔娜,口口聲稱自己是草原的女兒,就得守草原的規矩,我高興了,你是我的皇后,我不高興了,你就是我的奴隸!」
無比羞辱的字眼,令塔娜的瞳孔放大。
她迸發出所有氣力,拼命反抗。
反被蕭承遠一拳打倒。
不夠洩憤。
眼看局面不可收拾,蕭承遠撿起鋒利的碎瓷片要割破塔娜的咽喉,我加快腳步。
「住手!」
卻還是晚了一步。
猝不及防的嫣紅,汩汩淌下,自塔娜的脖頸間,浸入她一身飛揚明豔的紅錦騎衣。
她很美,也很愛美。
自初見,浮誇雍容的頭飾和奪人目光的紅衣,從不離身。
之前,我總以為那是塔娜炫耀的資本,是想成為在草原上最鮮亮那一抹紅。
但當她明明痛苦至極,還硬挺著最後一氣,掙扎爬向我,苦苦哀求時。
我知道了,那不是。
她顫著手指,穿過監牢的木欄,探向我裙襬末梢:
「求你,昌平,我求求你。」
我忙蹲下接住她的手。
她幾已沉寂的眼中煥出最後一抹亮,破爛的指尖死死扣在我手腕間:
「替我刀了蕭承遠,然後......告訴我阿布......塔娜還是......北戎的好女兒。」
即便這樣的要求唐突無理。
即便這樣的懇求,在我和她之間是那麼的不相宜。
可我莫名紅了眼眶,鬼使神差地點點頭:
「好,我答應你。」
30
疏冷秋末,雁雪紛飛。
就這一會兒,小窗外已是白茫一片。
映照進來的光,也蒼涼讓人渾身戰慄。
蕭承遠一言不發,只陰婺盯著我手中的明黃聖諭。
我也沒什麼想說的,就想迅速了事。
然而剛剛拉開卷軸半寸,蕭承遠突然瘋了似的吼起來:
「朕不服!朕不服!」
「朕乃北燕國君,你們大魏憑什麼發落朕,憑什麼!」
我手指頓住,抬頭與他對視:
「你以為這是什麼?」
他仰頭向天,笑得尖酸又嘲諷。
「昌平,你們大魏覬覦我北燕國土,想掠刀我北燕子民的心思都寫到臉上了,還好意思問朕這是什麼?」
百年紛爭不休,誰對誰錯,無有定論。
但這一次,是他蕭承遠不受信諾,撕毀合盟在先!
四哥為了我,為了南珠,去饒恕這樣一個自私虛偽的小人,而招致大魏朝臣百姓的非議又值得嗎?
我突然後悔了,想掉頭而去,求四哥收回成命。
蕭承遠乍然癲魔狂笑起:
「我蕭承遠生為蕭家男兒,絕不做賣國辱民的孬種!」
「你們大魏還想讓朕俯首跪命,就來地府找朕吧,哈哈哈!」
他下了死手。
將那塊碎瓷片全部插進了自己的??口。
又把身子靠在結冰的牆壁上,始終撐著,不願滑下去。
最後一句訣別,他同我坦明心意:
「不管你相不相信,昌平,我是真的愛過你。」
恍然勾起我許多從前的回憶。
從相識到試探,到情愫暗生,再到情深不知幾許。
我和他,好似真的有過最美的從前。
可當我看到他艱難遞來的傳位血詔,以命為誡,敕南珠繼承北燕國君之位。
我便知道,那些鏡花水月,不過凡塵一夢。
從來,都不是真的。
靜靜站了許久,我始終沒從蕭承遠僵硬的手掌中撿起那封血詔。
大太監問我:「公主,這聖旨還宣嗎?」
我執起火把,扔進了監牢內。
「宣。」
「北燕降主蕭承遠私毀盟約,背信棄義,挑起數國紛爭,罪大惡極。然,朕感念胞妹之大義,稚子無辜,特命二人和離,蕭承遠打入天牢,永不復詔。」
31
雪化,已入寒冬。
再不走,恐怕要趕不上元日新歲。
四哥違制命人趕做好了最華貴榮耀的車鑾。
「昔日一諾,四哥總算兌現。今日,我便帶你回家,讓天下臣民都來瞻仰我最為驕傲的妹子,有四哥為你撐腰,再不會有人看輕你,欺辱你。」他揚眉吐氣地開懷朗笑。
拉著我,即要上車鑾。
我謹慎避開,壓著南珠,一同跪下。
他收斂笑意:「說了多少次,你只是我妹子,不許你跪。」
「有什麼事,上車再說。」我再度避開他要扶我的手:
「臣妹斗膽叩請天恩,還請陛下恩准。」
他不悅皺眉,卻又來扶我:
「想要什麼我都可以許你,你起來再說。」
「君無戲言!」我趕緊接住他的話茬。
抬起頭,一字一句向他請命。
「臣妹心意已決,要留在合州,留在公主城,至死,為我大魏締結魏燕和平。」
一瞬,四哥彎向我的腰身僵滯。
含笑的眼尾充斥起寒意。
他慢慢撩起眼皮,咫尺間,帝王的威凜經由跌宕歲月的打磨,鋒芒邃利。
壓迫住我的心神。
讓我很難再吐念一個字。
「你說什麼?」
「再說一遍。」
凌厲如刮臉的朔風,他嗓音冰冷的不容人抗拒。
我強撐許久,終是輕而堅定地重複:
「臣妹想留下來,拱衛魏燕和平。」
「拱衛和平?」
四哥直起腰身。
似嘲弄似苦澀地冷笑:
「我已為你和離,你不再是和親公主,你拱衛什麼和平!」
他暴起雷霆之怒,嚇得所有人俯首跪地:
「這是朕的天下,自有朕來守護,用不著你來干涉逞能!朕命令你起來,帶著南珠立刻、馬上啟程回大魏,做你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