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傳之南珠_第11章 伴着悠遠哀傷的馬頭琴聲
伴著悠遠哀傷的馬頭琴聲,在寂然的宮城裡,響了一整夜。
翌日慧言進門就衝我道喜:
「公主這下復寵,那北戎小辣椒就是再拉三天三夜的琴,也比不上您。要不,您再做些陛下愛吃的糕點,奴婢給您送過去。」
「不必了,把這些人都給我找來。」
我搖頭拒絕,遞她一個名冊。
上面無一不是我這幾日細心斟酌過的人選。
她問我找這些人來做什麼,我反問她:
「柳條可抽芽了?」
「抽了。」
她跑到院子裡,替我折來半枝。
綠意盎然,點點星翠。
正向世人慶告,凜冬已去,春意盎然。
這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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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有一日,會很慶幸,幼時在大魏的悲苦歲月。
嫁來北燕這些年,我 從不以上位者自居,讓那些審時度勢表面與我逶迤的北燕部族,心甘情願接受了我。
紡紗,刺繡,識藥,製茶。
這些在大魏看起來稀鬆平常的技藝,他們求之若渴。
天下臣民大同,無不希望生活可以更美好。
故而我提議要他們隨我開荒種田,去牧農耕,沒有人拒絕。
一切準備穩妥,我去向蕭承遠請旨。
臨至門口,喜歡喝我制的茶的值守侍衛,拼命給我使眼色。
湊耳聽清裡面有噼裡啪啦的甩鞭子聲,我一下了然。
是塔娜在裡面大鬧。
至於緣由,竟是對我制定的每月后妃皆有機會侍奉的規制不滿。
「那大魏公主也就罷了,那些部落裡的賤蹄子,算什麼,不過是些戰利牲口,也配成為承遠哥哥的女人!」
「她們不是牲口,是人!」
侍衛和慧言一再攔我,我還是破門闖了進去。
咄咄地反駁,像一根利劍刺到了塔娜心口。
她呼嘯起手中的軟鞭,直衝向我。
卻沒能抽在我的臉上,而是抽在了蕭承遠的小臂。
漬血的鞭痕,外翻著皮肉。
看樣子,是下了十二分的大力氣。
那夜為向我示好,蕭承遠講了他和塔娜的故事。
當年,他不過一個沒有部族支援、因借地放牧而為質的皇子,而塔娜是被北戎王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奉行草原上的真理,只有強大,才能傲然於物,立於不敗之地。
所以塔娜不管宮中的這些嬪妃為何而來,又為何安排她們侍奉,她只知道。
我這個眼中釘背靠大樹拔不掉,但其餘本沒有資格的失敗者,根本就不配分走她丈夫的寵愛。
可我很瞭解她們。
她們不是失敗者,只是或多或少同我一樣,為家族部族利益而困在這牢籠裡的犧牲品。
塔娜的突然出現,讓我一度陷在了感情旋渦中,有沉淪入魔的衝動。
可記起這些嬪妃,記起我曾經不會執著於獨寵而是懷揣著同理心,將她們推入蕭承遠懷抱的一幕幕。
我才意識到,我是愛上了蕭承遠。
但也許,也沒有那麼愛。
起碼,沒有塔娜那般無我瘋魔。
蕭承遠發了火,斬斷了她的鞭子,讓兵士押她禁足一月。
又連連哄我,這一個月他哪也不去,只待在鳳翔宮陪著我。
我躬身婉拒。
拿出備好的請命摺子,道明來意。
從兩國邦交,講到百姓民生,再講到今之良策利於後世萬代。
但他只聽進去這最後一句。
「所以,臣妾是來請辭的。」
毫無徵兆,已恢復平靜的蕭承遠,一把打掉了我奉於掌心的摺子。
洋洋灑灑二十餘頁。
飛揚如白練,蹁躚於房梁,又譁然落地。
他一腳踩在上面,指著我,狂躁起來:
「朕以為,胡鬧的是塔娜,你從來是善解人意的。」
「沒想到,她說的一點沒錯!」
「你勾心算計,剛愎自負,用伎倆來威脅朕,用子民來壓迫朕,你當真以為朕就看不出來嗎!」
他一步步靠近我。
壓抑的厭惡和兇狠,圖窮匕現:
「剛才那一鞭,若朕不替你擋著,以塔娜的功力,你不死也傷。」
三寸之內,他眉形若入骨長刀。
瞪著我的眸光,極具陰冷狠戾:
「別以為朕看不出來,你是在賭,賭朕對你的情意!」
可不知為何。
面對這樣不堪的責難和憎恨,我竟然有了一種釋然。
鬆弛地嘆氣,我抬起頭,面無表情對上他寒星著炎的眼神。
坦然開口:
「設賭之人,不是我,而是陛下。」
「方才無人抵擋,我也是不會躲的。」
「一直以來,陛下只記得我是大魏公主,從來不曾記得,如今的我,也是北燕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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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時,南珠問我們要去多久,何時再回來。
皎皎明月當頭,我一時失語。
北戎告捷,大魏失利,即便能重整再戰,短時間也恐怕很難有壓倒之勢。
慧言衝我搖頭,提醒我別把這樣殘酷的現實,告訴一個尚不知世故的孩子。
可我丈量著南珠的個頭,似是比我當年還要高一些了。
矮下身子,我鄭重與他平視:
「咱們這一走,恐怕不會再回來了。」
「還有這裡的一切,可能因為阿孃,都與你再無關係。」
南珠緊張地扯住我的手:
「那阿孃還會與我有關係嗎?」
我一愣。
隨之回握住他的小手,緊緊攥在手心。
欣慰挽笑:「當然,任何時候,阿孃,都是你的阿孃。」
出發那日,蕭承遠下了詔書,敕封那塊荒地為合州,並命人給我建了一座公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