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傳之南珠_第11章 伴着悠遠哀傷的馬頭琴聲

女傳之南珠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古十月

伴著悠遠哀傷的馬頭琴聲,在寂然的宮城裡,響了一整夜。

翌日慧言進門就衝我道喜:

「公主這下復寵,那北戎小辣椒就是再拉三天三夜的琴,也比不上您。要不,您再做些陛下愛吃的糕點,奴婢給您送過去。」

「不必了,把這些人都給我找來。」

我搖頭拒絕,遞她一個名冊。

上面無一不是我這幾日細心斟酌過的人選。

她問我找這些人來做什麼,我反問她:

「柳條可抽芽了?」

「抽了。」

她跑到院子裡,替我折來半枝。

綠意盎然,點點星翠。

正向世人慶告,凜冬已去,春意盎然。

這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時機。

24

我沒想到,有一日,會很慶幸,幼時在大魏的悲苦歲月。

嫁來北燕這些年,我 從不以上位者自居,讓那些審時度勢表面與我逶迤的北燕部族,心甘情願接受了我。

紡紗,刺繡,識藥,製茶。

這些在大魏看起來稀鬆平常的技藝,他們求之若渴。

天下臣民大同,無不希望生活可以更美好。

故而我提議要他們隨我開荒種田,去牧農耕,沒有人拒絕。

一切準備穩妥,我去向蕭承遠請旨。

臨至門口,喜歡喝我制的茶的值守侍衛,拼命給我使眼色。

湊耳聽清裡面有噼裡啪啦的甩鞭子聲,我一下了然。

是塔娜在裡面大鬧。

至於緣由,竟是對我制定的每月后妃皆有機會侍奉的規制不滿。

「那大魏公主也就罷了,那些部落裡的賤蹄子,算什麼,不過是些戰利牲口,也配成為承遠哥哥的女人!」

「她們不是牲口,是人!」

侍衛和慧言一再攔我,我還是破門闖了進去。

咄咄地反駁,像一根利劍刺到了塔娜心口。

她呼嘯起手中的軟鞭,直衝向我。

卻沒能抽在我的臉上,而是抽在了蕭承遠的小臂。

漬血的鞭痕,外翻著皮肉。

看樣子,是下了十二分的大力氣。

那夜為向我示好,蕭承遠講了他和塔娜的故事。

當年,他不過一個沒有部族支援、因借地放牧而為質的皇子,而塔娜是被北戎王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奉行草原上的真理,只有強大,才能傲然於物,立於不敗之地。

所以塔娜不管宮中的這些嬪妃為何而來,又為何安排她們侍奉,她只知道。

我這個眼中釘背靠大樹拔不掉,但其餘本沒有資格的失敗者,根本就不配分走她丈夫的寵愛。

可我很瞭解她們。

她們不是失敗者,只是或多或少同我一樣,為家族部族利益而困在這牢籠裡的犧牲品。

塔娜的突然出現,讓我一度陷在了感情旋渦中,有沉淪入魔的衝動。

可記起這些嬪妃,記起我曾經不會執著於獨寵而是懷揣著同理心,將她們推入蕭承遠懷抱的一幕幕。

我才意識到,我是愛上了蕭承遠。

但也許,也沒有那麼愛。

起碼,沒有塔娜那般無我瘋魔。

蕭承遠發了火,斬斷了她的鞭子,讓兵士押她禁足一月。

又連連哄我,這一個月他哪也不去,只待在鳳翔宮陪著我。

我躬身婉拒。

拿出備好的請命摺子,道明來意。

從兩國邦交,講到百姓民生,再講到今之良策利於後世萬代。

但他只聽進去這最後一句。

「所以,臣妾是來請辭的。」

毫無徵兆,已恢復平靜的蕭承遠,一把打掉了我奉於掌心的摺子。

洋洋灑灑二十餘頁。

飛揚如白練,蹁躚於房梁,又譁然落地。

他一腳踩在上面,指著我,狂躁起來:

「朕以為,胡鬧的是塔娜,你從來是善解人意的。」

「沒想到,她說的一點沒錯!」

「你勾心算計,剛愎自負,用伎倆來威脅朕,用子民來壓迫朕,你當真以為朕就看不出來嗎!」

他一步步靠近我。

壓抑的厭惡和兇狠,圖窮匕現:

「剛才那一鞭,若朕不替你擋著,以塔娜的功力,你不死也傷。」

三寸之內,他眉形若入骨長刀。

瞪著我的眸光,極具陰冷狠戾:

「別以為朕看不出來,你是在賭,賭朕對你的情意!」

可不知為何。

面對這樣不堪的責難和憎恨,我竟然有了一種釋然。

鬆弛地嘆氣,我抬起頭,面無表情對上他寒星著炎的眼神。

坦然開口:

「設賭之人,不是我,而是陛下。」

「方才無人抵擋,我也是不會躲的。」

「一直以來,陛下只記得我是大魏公主,從來不曾記得,如今的我,也是北燕皇后!」

25

出發前時,南珠問我們要去多久,何時再回來。

皎皎明月當頭,我一時失語。

北戎告捷,大魏失利,即便能重整再戰,短時間也恐怕很難有壓倒之勢。

慧言衝我搖頭,提醒我別把這樣殘酷的現實,告訴一個尚不知世故的孩子。

可我丈量著南珠的個頭,似是比我當年還要高一些了。

矮下身子,我鄭重與他平視:

「咱們這一走,恐怕不會再回來了。」

「還有這裡的一切,可能因為阿孃,都與你再無關係。」

南珠緊張地扯住我的手:

「那阿孃還會與我有關係嗎?」

我一愣。

隨之回握住他的小手,緊緊攥在手心。

欣慰挽笑:「當然,任何時候,阿孃,都是你的阿孃。」

出發那日,蕭承遠下了詔書,敕封那塊荒地為合州,並命人給我建了一座公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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