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傳之南珠_第6章 可這點骨血
可這點骨血,在權力和利益面前,什麼都不是。
更別提施以仁愛,惠及子民。
他們就像我,從不被放在眼裡。
我雖還在笑著,滾燙的熱意卻霎時積蓄,侵吞眼底。
四哥摸摸我的頭,有點自責:「嚇著你了?」
強忍著的澤流,這下,徹底繃洩。
眼看要劃過眼角。
不想破壞了來年喜氣,我連忙用手抹去。
然後哈哈大笑:
「也別怪妹子打擊,四哥你這處境,恐怕更不易!」
13
四哥做了抗爭。
雖然離宮,但沒有立府娶妻,而是去了邊塞。
趕上春暖草長,北燕養肥了戰馬,南下滋事的胃口越來越大。
他向父皇請戰,不將賊人驅逐塞外,絕不還朝。
空蕩蕩的宮門口,我去送他。
已能強忍著不哭,但眼裡的擔憂,藏不住。
「能有用武之地去守護我大魏百姓,是實打實的好事,妹子該替四哥高興才對!」
他故作輕鬆,揚揚手裡的劍,擺擺將軍的威風相。
我撲嗤笑出來。
卻不過一瞬,極為牽強。
他收斂起神色,濃濃嘆氣:
「我這一走,好歹敵人都在明處,倒是你,冷槍暗箭,恐怕防不勝防。」
聽他這麼一講,我反而能笑得明媚了。
揚起下頜,彎了眼:
「我可是四哥教出來的,你當哥哥的能建功立業,我這當妹妹的又能差到哪去!」
四哥也想笑。
可笑出來,卻比哭還難看。
他轉過身去,迎風吹了好一陣,再轉回頭,還想囑咐我幾句。
我已衝他揮起手:「一路順風!」
他點點頭。
哽了哽喉,半晌,才回應我:
「護好自己。」
後面還有一句,沒在風裡,讓人聽不清。
待宮門闔上,重新邁進深宮裡。
我在心裡默出了他的口型:
「等我回來,定然為你撐腰,讓你揚眉吐氣!」
我堅信,以四哥的雄心和能耐,這不會是一句空話。
可形勢比人強。
四哥走後沒多久,我就被攆出了未央宮。
姨母眼中的我,已然沒了價值。
留在宮裡,萬一四哥出了什麼事,我念起這一切拜她所賜,再給她些使絆子。
不如早早打發了,以絕後患。
為了不授人以柄,她故技重施,三天兩天的頭疼腦熱,身子不闊利。
太醫查不出任何緣由。
反而是欽天監監正,給了答案:
「四主兒與貴妃命格相沖,實乃大凶之兆。」
她拿著這套說辭,要去找父皇請旨。
早早打探好她的行蹤,我堵她在昭幹殿外。
坐於轎攆之上,她冷冷的眼光挑著嗤諷的笑意,睨著我:「就憑你,也想攔我?」
壓根不理會我的來意,她落轎徑直要往裡闖。
然而騎馬趕來的斥候大喊一聲「軍急」,逼她頓住了腳。
沒多久,殿內傳來破盞的脆響。
她向大太監打探內情。
與四哥的來信無二。
與北燕的仗,打得十分慘烈。
緣由正是受了北燕天命之說蠱惑,我大魏軍心極其不穩。
「兒臣命犯孤星不要緊,可若是因此牽連了整個大魏戰局,那就是罪大惡極了,不敢勞煩姨母大架,兒臣這就親自去找父皇請罪。」
我轉身要叩門。
「站住!」
姨母厲喝我。
我回眸一臉懵懂,見她銀牙咬碎,狠辣辣的眼神恨不能吃了我。
我羞愧還要往裡闖。
她立刻軟下身段,賠笑拉住我:「傻孩子,你這哪的話。」
「我可是你的親姨母,怎會信奉那種歪理邪說,是我這莫名其妙病著,怕給你過了病氣。
」
14
見好就收,我平靜地離開了未央宮。
不帶任何侍從,只拎了一個包袱。
啟辰宮本就荒著,姨母又有協理六宮之權,所以她沒驚動任何人。
又或者,她根本不想驚動。
她的敵人太多,稍有不慎,就會落人把柄。
最好的法子,就是讓我安安靜靜湮沒在這宮裡。
時間一久,沒有人會記起。
更沒人會在意。
如我和她共同所願,啟辰宮的日子確實安逸。
安逸得過分,導致我時常出現幻覺。
這宮裡,不只我一人。
後來才明白,是這啟辰宮上下里外都還保留著靜嬪娘娘影子的緣故。
架子上的孤本,櫥子裡的粗衣,還有塵封在箱子裡那頂缺了南珠的鳳冠......
連這些年阿嬤本已模糊的身影,也跟著逐漸清晰。
不是看到她們主僕二人不計尊卑,跟宮人們打成一片,就是看到她們身體力行地養活自己,節約下來一針一線,送往軍營義倉。
靜嬪娘娘從未在毫無意義的後宮爭鬥中消磨,也不曾在繁華易逝的情愛中迷失。
而阿嬤,總是緊緊跟在她身後的那一個。
孤寂久了,我有些魔怔。
天真地想。
若我也學著靜嬪娘娘豁達雄闊,阿嬤會不會也一直陪著我?
一日,受人欺凌的小宮女誤打誤撞闖進來,給了我契機。
我鬼使神差地將她救下,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
明面上,啟辰宮還是荒殿。
私下裡,熱鬧不少。
誰有難處了,就來碰碰運氣。
我能幫了,便幫上一幫,幫不上,他們也願意同我品品靜嬪娘娘留下的茶方子,消磨一個晌午。
瑣碎的平凡,讓我一度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直至大太監的到來。
烈日炎炎,啟辰宮對面的樹蔭下我總會擱上一盞茶,方便宮人自取。
那天他突然端著茶杯叩門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