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傳之南珠_第5章 11我是個大麻煩

女傳之南珠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古十月

11

我是個大麻煩。

但四哥待我很好。

不僅沒讓我出任何岔子,還堅守承諾,為我講經誦習。

他課業很重,每日申時才能教我,但沒有推脫過一日。

眼下他著了風寒,歇在屋子裡,說句話都要咳三次。

他還是喊了我過去:

「過了年,我就要出宮立府,教不了你幾日了。」

他不是想教我,而是想護著我。

雖然他從未提起。

但我隱約也能猜到,定是阿嬤生前搬出過跟靜嬪娘娘舊情的緣故。

卻又好像不只是因為這。

不然那日他完全可以撇清干係,犯不著為了我衝撞了姨母,又感上極重的風寒。

「真沒想到,你們倆是兄妹情深了。」

九弟弟日日夢魘,姨母說,只有水命福厚之人,才能鎮壓驅邪。

她讓我夜夜為九弟弟值守,片刻不能休整。

一連數日。

四哥替我出了頭:「我也是水命,我來替四妹妹值夜。」

「你?」姨母笑顫著步搖,鄙夷地覷著他,「一個罪妃的兒子,也配福厚二字?」

一瞬,四哥的臉,黑沉得駭人。

我拉住他的手,安撫他這不算什麼。

四哥還是打了壓著我的太監。

眼看局面一發不可收,我果斷跪在姨母面前:

「身為長姐,又得姨母撫養,兒臣理當為弟弟祈福,也該悉聽教誨。」

「四哥雖然衝撞您,但也是您教養得當,心疼兒臣這個妹妹,才意氣用事。」

「父皇常教導,手足兄妹要同氣連枝。這萬一被有心人知道,拿兒臣和四哥的身份大作文章,牽連姨母說您故意苛責繼子,父皇怪罪下來,該如何是好。」

年歲漸長,書本之外,要用眼睛用心去學的東西,我慢慢也參破了。

宮裡欺善怕硬。

更怕汙名遠揚,被有心之人大作文章,上達天聽。

姨母甩手作罷,卻還咽不下那口氣。

拿著我教誨的說辭,罰四哥在寒風中跪了一整夜。

如今回想。

這事到底是我連累了他,還是他連累了我,沒人能說清楚。

可只要在這未央宮裡一日,我和他,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四哥愛練字,每日教完課業,他總愛寫上幾幅。

之前我從不打擾。

今日我留了下來。

力透紙背地在他面前寫下「獨當一面」四個字。

他嗔著撇嘴,點了點我腦袋:

「你呀,知道什麼。」

12

我知道很多。

知道四哥體察民心、賢名在外,被姨母忌憚,不只一次害他被父皇訓斥。

也知道他這病遲遲不好,不是意外,而是人為,生生斷送了他落到手裡的好差事,便宜了姨母親生的五哥。

更知道他出宮立府,是被逼無奈。

他被姨母塞了一樁沒有好處又麻煩頗多的婚事。

而他喜歡的那個姑娘,也很快要嫁給五哥。

不辜負阿嬤期望。

我讀書明理,看破了人心狡詐,勾心算計,學會了自保。

可再多的,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在乎且在乎我的人,傷心,不甘,委屈趴下。

舔舐著傷口慰藉自己。

長日方長,只需等待時機。

「確定不去湊熱鬧?」

今夜除夕,不比從前困在皇子所。

宮裡處處張燈結綵,熱鬧喧嚷。

姨母帶著五哥九弟去了宮宴,伴駕父皇,共賀新年。

四哥怕撞見舊人,失了分寸,告假未去。

至於我......

是又被遺忘。

宮裡最擅長有樣學樣,在姨母百般捧刀式的炫耀下,已有十數個福星靠著各種吉兆,圍繞在父皇身邊。

他早就將我拋之腦後。

闔宮家宴,人人都有份,唯獨,沒有我的位次。

想來也是姨母的手筆。

既然不能作把利刀刺向四哥為她所用,她絕不允許,我和四哥擰成一股,共同坐大。

但我沒有惶恐,也沒有失落,反而有點慶幸,不用逢場作戲。

難得無人看著,不用守規矩,四哥揹著我爬上屋脊。

共坐在簷角上,他把自己的大麾脫下,攏在我肩膀上。

寒風剮臉吹過。

密密麻麻的雪粒子砸下來,同樣凍得人刺骨結冰。

可我嘴裡眸間熱氣升騰,再不像當年被踹下冰窟窿時,心灰意冷。

「新年有什麼願望,告訴四哥!」

煙花璀璨升空,四哥悽苦的臉,照映出一絲暖意。

我大大方方對著穹夜喊:「我想當公主!」

雖然湮沒在爆竹聲中,但四哥聽到了,他很詫異。

無外乎我已十二。

再過幾年,只等出嫁,我定能受封,當個公主。

「我是說,真正的公主。」

他不懂,我同他指向遠方宮外。

萬家燈火如星辰,伴著嫋嫋的煙火氣,組成了整個繁華大京,拱衛著我們腳下的皇城。

四哥豁然開朗,忽然就笑了。

「好妹子,好志氣。」

「可也別怪四哥打擊,你這處境,恐怕不易。」

「我知道!」

我跟著笑了,笑得肆意,狂悖。

張口的話,也沒了分寸。

「那四哥,你想當皇帝嗎?」

四哥愣了。

掛在嘴角的笑意僵在那,很是滑稽。

我沒想得到答案,暢快地一笑揭過。

卻沒想,風停了。

颯颯的雪粒聲,靜默得壓抑。

四哥沉下嗓音,極為鄭重:

「我想。」

轉瞬,笑僵的人,成了我。

心頭震顫叢生不止。

只因很明白,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不是真正信任,絕不會為外人道。

哪怕是血緣至親。

細細想來,這宮裡,但凡是個主子,誰沒跟誰沾親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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