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傳之南珠_第5章 11我是個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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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大麻煩。
但四哥待我很好。
不僅沒讓我出任何岔子,還堅守承諾,為我講經誦習。
他課業很重,每日申時才能教我,但沒有推脫過一日。
眼下他著了風寒,歇在屋子裡,說句話都要咳三次。
他還是喊了我過去:
「過了年,我就要出宮立府,教不了你幾日了。」
他不是想教我,而是想護著我。
雖然他從未提起。
但我隱約也能猜到,定是阿嬤生前搬出過跟靜嬪娘娘舊情的緣故。
卻又好像不只是因為這。
不然那日他完全可以撇清干係,犯不著為了我衝撞了姨母,又感上極重的風寒。
「真沒想到,你們倆是兄妹情深了。」
九弟弟日日夢魘,姨母說,只有水命福厚之人,才能鎮壓驅邪。
她讓我夜夜為九弟弟值守,片刻不能休整。
一連數日。
四哥替我出了頭:「我也是水命,我來替四妹妹值夜。」
「你?」姨母笑顫著步搖,鄙夷地覷著他,「一個罪妃的兒子,也配福厚二字?」
一瞬,四哥的臉,黑沉得駭人。
我拉住他的手,安撫他這不算什麼。
四哥還是打了壓著我的太監。
眼看局面一發不可收,我果斷跪在姨母面前:
「身為長姐,又得姨母撫養,兒臣理當為弟弟祈福,也該悉聽教誨。」
「四哥雖然衝撞您,但也是您教養得當,心疼兒臣這個妹妹,才意氣用事。」
「父皇常教導,手足兄妹要同氣連枝。這萬一被有心人知道,拿兒臣和四哥的身份大作文章,牽連姨母說您故意苛責繼子,父皇怪罪下來,該如何是好。」
年歲漸長,書本之外,要用眼睛用心去學的東西,我慢慢也參破了。
宮裡欺善怕硬。
更怕汙名遠揚,被有心之人大作文章,上達天聽。
姨母甩手作罷,卻還咽不下那口氣。
拿著我教誨的說辭,罰四哥在寒風中跪了一整夜。
如今回想。
這事到底是我連累了他,還是他連累了我,沒人能說清楚。
可只要在這未央宮裡一日,我和他,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四哥愛練字,每日教完課業,他總愛寫上幾幅。
之前我從不打擾。
今日我留了下來。
力透紙背地在他面前寫下「獨當一面」四個字。
他嗔著撇嘴,點了點我腦袋:
「你呀,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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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很多。
知道四哥體察民心、賢名在外,被姨母忌憚,不只一次害他被父皇訓斥。
也知道他這病遲遲不好,不是意外,而是人為,生生斷送了他落到手裡的好差事,便宜了姨母親生的五哥。
更知道他出宮立府,是被逼無奈。
他被姨母塞了一樁沒有好處又麻煩頗多的婚事。
而他喜歡的那個姑娘,也很快要嫁給五哥。
不辜負阿嬤期望。
我讀書明理,看破了人心狡詐,勾心算計,學會了自保。
可再多的,還是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在乎且在乎我的人,傷心,不甘,委屈趴下。
舔舐著傷口慰藉自己。
長日方長,只需等待時機。
「確定不去湊熱鬧?」
今夜除夕,不比從前困在皇子所。
宮裡處處張燈結綵,熱鬧喧嚷。
姨母帶著五哥九弟去了宮宴,伴駕父皇,共賀新年。
四哥怕撞見舊人,失了分寸,告假未去。
至於我......
是又被遺忘。
宮裡最擅長有樣學樣,在姨母百般捧刀式的炫耀下,已有十數個福星靠著各種吉兆,圍繞在父皇身邊。
他早就將我拋之腦後。
闔宮家宴,人人都有份,唯獨,沒有我的位次。
想來也是姨母的手筆。
既然不能作把利刀刺向四哥為她所用,她絕不允許,我和四哥擰成一股,共同坐大。
但我沒有惶恐,也沒有失落,反而有點慶幸,不用逢場作戲。
難得無人看著,不用守規矩,四哥揹著我爬上屋脊。
共坐在簷角上,他把自己的大麾脫下,攏在我肩膀上。
寒風剮臉吹過。
密密麻麻的雪粒子砸下來,同樣凍得人刺骨結冰。
可我嘴裡眸間熱氣升騰,再不像當年被踹下冰窟窿時,心灰意冷。
「新年有什麼願望,告訴四哥!」
煙花璀璨升空,四哥悽苦的臉,照映出一絲暖意。
我大大方方對著穹夜喊:「我想當公主!」
雖然湮沒在爆竹聲中,但四哥聽到了,他很詫異。
無外乎我已十二。
再過幾年,只等出嫁,我定能受封,當個公主。
「我是說,真正的公主。」
他不懂,我同他指向遠方宮外。
萬家燈火如星辰,伴著嫋嫋的煙火氣,組成了整個繁華大京,拱衛著我們腳下的皇城。
四哥豁然開朗,忽然就笑了。
「好妹子,好志氣。」
「可也別怪四哥打擊,你這處境,恐怕不易。」
「我知道!」
我跟著笑了,笑得肆意,狂悖。
張口的話,也沒了分寸。
「那四哥,你想當皇帝嗎?」
四哥愣了。
掛在嘴角的笑意僵在那,很是滑稽。
我沒想得到答案,暢快地一笑揭過。
卻沒想,風停了。
颯颯的雪粒聲,靜默得壓抑。
四哥沉下嗓音,極為鄭重:
「我想。」
轉瞬,笑僵的人,成了我。
心頭震顫叢生不止。
只因很明白,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不是真正信任,絕不會為外人道。
哪怕是血緣至親。
細細想來,這宮裡,但凡是個主子,誰沒跟誰沾親帶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