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傳之南珠_第12章 看似領命於大魏
看似領命於大魏,意在修好。
實則,是昭告所有人,我這個北燕皇后,既為和親而來,有了更為尊貴的處所。
至此,不必再回。
風揚黃沙,車轍印子轉瞬而逝。
猶如我和親而來的歲月,驚鴻一現又無息。
我知道,這並非結束。
而是在這一刻,我再度離開宮城的這一刻。
正式拉開了我出生在皇家,得封為公主的人生序幕。
沒了離開大魏時的揚帆意氣。
心中那股沉穩的篤定,卻猶如身??腳步,穩致向前,無有一刻遲疑。
我問南珠:
「知道阿孃為什麼給你起名南珠嗎?」
南珠懵懂地撓撓腦袋:
「阿布說,是阿孃從南邊而來,一直唸的是故土,所以才叫我南珠。」
慧言一直探頭探腦遙望著漸遠的城牆。
然而那裡,自始至終,沒有過出現一下模糊的剪影。
我放下車簾,隔絕她視線。
也隔絕不可追的來路。
矮下身子,我告訴南珠:
「不,你本就是南珠。」
我從腰間荷包內,掏出那顆南珠。
繫了紅線,掛在他的脖頸裡:
「無論何時,有何種身份,都不要忘記,你為和平而來,是和平之子。」
26
公主城締成那日,四萬八千三百七十五畝良田青穗齊抽。
昔時追隨我來開荒的部族首領和族人們,或有質疑,或有後悔。
都在此刻,只剩感慨。
「年收有時,以後,都不用靠長生天獎賞,就能吃飽飯了。」
大家歡騰一片,競相向我叩拜。
不速之客乍到。
是蕭承遠派人送來了當年與大魏簽訂的締和書。
當眾,持尚方寶劍割成碎片。
未等落地,便隨著尚才有些溫熱之意的惠風,席捲而去。
並命各首領即刻帥部返回都城,助北戎夾擊大魏徵北殘軍。
卻無一人領旨跪地。
「怎麼,你們要造反嗎!」
來人氣焰狂妄,劍拔弩張。
齊刷刷的劍鋒對準他們的腦袋。
卻在下一瞬,被不曾預料到的彎刀穿??。
刀伐的血??,不等觸目驚心,便沒入黝黑肥沃的土壤,很快消失。
各部首領收起銳利的彎刀,一一跪拜在我面前:
「眼前這安樂皆拜尊貴的昌平皇后所賜,我等部族願世代追隨皇后,向長生天禱告,奉皇后為尊。」
有人指出不妥:「陛下薄情寡性,撕毀締和書,如今再稱皇后,怕是侮辱,不如改稱公主。」
「對,該是昌平公主。」
「公主請受我等一拜!」
最終,我折中讓他們喚我南珠額吉。
他們不知其中深意,卻讀懂了另一層。
南珠畢竟是我和蕭承遠的兒子。
夫妻已有名無實,但南珠不只是大魏血脈,還是北燕皇族的後嗣。
有朝一日,若是後悔當初,掉頭折返,也不至於沒有退路。
「阿孃,你說他們會走嗎?」
南珠被那日陣仗嚇到,半夜總會驚醒。
他張望窗外,非要挨個確認那些部落派來值夜的守衛,一個不差才肯罷休。
我關了窗子,又把匕首塞進他的手裡:
「南珠,記住,任何時候,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他滴汗的小臉連連點頭。
然後攥緊匕首,勒得指節發青泛白:
「阿孃說得對,我有匕首,我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保護阿孃。」
卻還是不死心。
忍了又忍,探著腦袋,湊到我跟前:
「那他們會走嗎?」
恰時慧言送進來第一批成熟的麥穗。
碩大飽滿。
揉搓碾過穀殼,輕輕一吹,捻起一顆放在嘴裡,甘甜。
我給了他這個年紀同樣聽不懂的答覆:
「他們可能背棄大魏公主,也可能背棄北燕皇后,但只要眼不瞎耳不聾,就永遠不會背棄自己的心意。」
27
事實證明,南珠的憂心忡忡不無道理。
一日午後黃昏,本該輪值換崗得最嘈雜之時,卻安然靜謐得形同子深夜半。
唯有狂風呼嘯。
破開緊閉的窗子,打在牆上,驚心嘶叫,宛若折翼。
一直吊著神的南珠,嚇得立刻撲進我懷裡。
慧言想把窗子關上,奈何這股風兇惡得很,折斷窗邊的榆枝,險些將她砸倒。
她不敢再靠近,埋著腰,爬過來,翻出提前就已經備下的行囊,懇求我:
「快走吧公主,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自半月前,風沙大作,跟著我的部族想盡各種辦法,還是得不到外界任何訊息,合州成了一座孤城。
以防萬一,我讓婦孺退守到公主城內。
跟著我學刺繡的命婦,受她丈夫囑託,暗中遞給了我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打探到的最後一則訊息。
無力反攻的大魏殘軍不戰而敗,四散潰逃。
蕭承遠帶著塔娜,統領與北戎合謀的戎燕大軍,馳騁南下,直指大魏中原腹地。
然而合州處於兩國交界。
屠刀若要破刃,這裡,是必經之地。
「走?走去哪裡?」
慧言被我問得一愣。
慌亂的手腳定在那,沒了動作。
她心知肚明,盟約已毀,即便蕭承遠沒有多此一舉寫下休書,北燕也是去不了的。
至於大魏,當年敕封我為長公主的詔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非喪夫,國滅,不可回。違者,視同謀逆。」
天地廣闊,浩渺無際。
卻無我容身之處。
能容下我的,唯有腳下這座公主城。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啊公主!」慧言哭得茫然無措。
似有兵刃破空的操戈聲隱約響起,她不再與我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