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傳之南珠_第8章 做戲而已

女傳之南珠發布時間:2026-06-18作者:古十月

「做戲而已,可別當真,若是死在北燕,記得去找你的短命娘,別來找我。」

想來這是最後一面,姨母不裝了。

淚流滿面,不捨摟著我,盡情耳語。

我配合她,也哭得情難分離:

「姨母放心,比起我,恐怕先去見我母妃的人,是你。」

哭腔一時哽住,她臉憋得通紅,差點沒喘上氣。

暗中想用簪子扎我,被我一把鉗住。

她瞪圓了眼低聲喝我:「賤蹄子,你胡說什麼!」

出行前,我已將那些年住在未央宮中的所見所聞,一一上陳給父皇。

尤其是她押注在五哥身上,說過做過的狂悖之事。

我原是一輩子都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但在請旨和親那一刻,我雖淪為政治棋子,卻也有了主動權。

「是不是胡說,很快見分曉。」

朝臣站得滿滿當當,姨母瘋了一樣要劃我的臉。

正好被看過來的父皇沒入眼底。

我驚惶躲開,鑽進了馬車。

放下車簾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關了我足足十八年的皇城。

寡恩薄義,冰冷無情。

卻極為諷刺,是整個大魏臣民渴望被施以仁愛的權力之巔。

我什麼都沒帶走。

只帶走了阿嬤留給我的那顆南珠。

緊緊握在手裡。

時刻警醒我。

我能恨,也能狠。

可兩國百姓安危皆系我一人之手。

首先,我得做個人。

17

料想此行不會順利,可誰知。

攔我下馬的,不是北燕人,而是四哥。

他守在邊塞,接到皇命,護送昌平長公主入燕。

他沒想到,昌平長公主,會是我。

「下來!」

戾狠的怒喝,震得馬車抖顫,我不敢不下。

剛站穩,就被一雙鐵石般的手臂箍住肩膀,動彈不得。

抬眸間,我幾乎認不出他是四哥。

髭鬚紛亂,唇角皸裂,從前皎白的膚色,曬得如同腳下的黃沙,斑駁渾濁。

只一雙瑞鳳眼,如同故舊。

此刻卻泛出染血的紅,驚心刺著我。

「說了讓你護好自己,你知不知道和親意味著什麼!」

「跟我回去,我這就向父皇請命,肅正軍隊,乘勝追擊。」

他扣著我手腕,拉我往回走。

我用力一把掙開。

拿出聖旨塞給他:

「皇令已下,違命,就是謀逆。」

被燙到似的,他手一顫,想要開啟,又恍然被我一身赤紅的嫁衣,刺了眼。

他把聖旨扔到地上,決然看向我:

「如今整個北疆邊塞,皆聽我號令,我的話,父皇不一定不會聽。」

「他們北燕已是強弩之末,只要一鼓作氣,我大魏勢必無往不利!」

他又拉起我的手,又硬又狠,我反抗不了。

只能聲嘶力竭地喊:「強弩之末的,又何止它北燕!」

四哥停了腳步。

身為守將,連他時不時都要斷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厲兵秣馬這些年,大魏也已是外強中乾。

剋制住哭出來的衝動,我緊咬下唇,從他僵硬的手裡,一寸寸抽出來自己的手指。

待他緩過神,想要再度攥緊,我人退到了三丈外。

拾起被他丟到的聖旨,車前而立,朗聲誦唸。

末了。

「命,大魏武威大將軍陸以安,接旨。」

四哥的手,折斷了車轅,卻還是沒能拗過我。

壓垮脊樑一般,跪了下來。

軍士們都以為他是以尊卑之禮,向我臣服,紛紛效仿。

可只有我知道。

他是在求我。

而我終究只是把聖旨塞給他,就決然鑽進了馬車裡。

行至北燕皇城,我再沒見過他一面。

不是不想。

而是生怕面對四哥,會忍不住說出來那四個字。

「帶我回家。」

18進了皇城,見到要與我成親的國君才明白。

為何一向狼子野心的北燕,這次甘願誠服得如此痛快。

西邊北戎壓境,精明強幹的先國君又突然暴斃。

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不過是個與我一般年紀的柔弱少年。

朝局紛亂複雜,急需有人牽頭主事,朝臣們卻又各自為政,自掃門前雪。

若非他們誤解了禮官宣讀聖旨中的弦外之音,以為我這個昌平長公主是父皇的掌上明珠。

恐怕在大婚的禮數上,都會敷衍地搪塞過去。

「你餓了是嗎?」

「我......不,朕,朕去給你找吃的。」

一整日不曾進食,蕭承遠聞見我肚子咕咕叫,紅臉挑著我蓋頭的稱杆,登時落在了地上。

手指侷促地捋捋並無褶皺的龍袍,要去為我找吃食。

我沒應和,也沒阻攔,只眨眨眼望向他。

他落荒而逃,差點在門檻上絆倒。

過了一炷香,人慢吞吞地回來。

手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要不,你吃這個?」

扭扭捏捏,他好不容易從??口掏出一張餅。

硬邦邦的,不像現做,像是經年在外常備的那種乾糧。

生怕我拒絕,他忙不迭塞進我手裡。

皇子所那些年,即便有阿嬤庇護,飢一頓飽一頓也是常事。

他的處境我一下了然。

恭謹地把餅奉了回去:

「臣妾不敢逾矩。」

「你嫌棄?」

他嗓音不復清亮,一下冷鬱。

我聽出他話中敏感和警覺,很想解釋。

但醞釀幾時也沒能找到合適的措辭,去描繪他那五臟廟叫得比我還歡騰的盛景。

只好收回手,把餅撕下一半,小小咬上一口,又把另一半遞給他。

他欣然挨著我坐下來,嫻熟地同我撕咬起幹餅。

吃得急了,噎得發嗆。

我替他倒水,發現茶壺居然也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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