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傳之南珠
父皇需要一個公主去塞外和親。
姐妹們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我,跪請在父皇面前:「兒臣願意去。」
我並非不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可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向這世間證明,渺如煙塵的我,也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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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該做的事!」一場鏖戰,確實殲滅了北燕跟隨蕭承遠的所有主力。可跟着我來到合州的部族,實力絕不容小覷。雖然四哥已下詔敕封南珠為北燕王,只待他成年回來,即可名正言順地掌管北燕。部族首領們表面臣服接受,但時日一長,又有誰能保證不會禍端又起。這年的開…
父皇需要一個公主去塞外和親。
姐妹們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我,跪請在父皇面前:「兒臣願意去。」
我並非不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可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向這世間證明,渺如煙塵的我,也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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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該做的事!」一場鏖戰,確實殲滅了北燕跟隨蕭承遠的所有主力。可跟着我來到合州的部族,實力絕不容小覷。雖然四哥已下詔敕封南珠為北燕王,只待他成年回來,即可名正言順地掌管北燕。部族首領們表面臣服接受,但時日一長,又有誰能保證不會禍端又起。這年的開…
父皇需要一個公主去塞外和親。
姐妹們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我,跪請在父皇面前:「兒臣願意去。」
我並非不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可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向這世間證明,渺如煙塵的我,也曾存在過。
1
足足愣看了我半天,還是經大太監提醒,父皇才想起來。
他有我這麼一個女兒。
「是你?」
撇著的嘴角,盡是嫌棄。
欣然要扶起我的手,也跟著作罷。
唯獨一雙眼睛,還打量在我身上。
黯然,沉鬱,充斥著晦氣。
月餘之前,北燕來降,十年交戈止歇。
明面是以他們臣服,實際上,父皇統攬的大魏,也已是強弩之末。
聽說南邊的起義軍,已經打到距離京都只有三百里。
若此次和親不成,大魏,岌岌可危。
可北燕遠在千里,荒涼又酷冷。
退一萬步,即便此行無虞,能在那生根,但以平息戰爭為目的的和親,能維繫幾時?
疊加了無數賞賜引誘,與我適齡的姐妹,卻沒人願意去。
而我再三叩首,陳情絕不辱使命。
父皇沒有欣慰,沒有慈愛。
甚至連一句虛偽的稱讚都沒有。
吝嗇收回所有賞賜,只照慣例,給了我個封號。
「還有事嗎?」他震懾的目光,在警告我。
那些不屬於我的妄念,別再脫口。
可我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前路茫茫。
我這一走,恐再不能回。
「父皇可還有什麼話,囑咐兒臣?」
跪下請辭,我仍有期翼。
然而,他藐然睨了我一眼,只說:
「你該感恩。」
「若非此次和親,朕,根本不會封你為公主。」
2
我出生那日,恰逢皇后娘娘薨逝。
她是父皇的白月光,更是中宮之尊。
而我的母妃,不得寵。
還是作為高位姨母的陪嫁,才得以進宮的附屬品。
是以,除了母妃,沒人歡喜我在這世上降臨。
只會對我加以揣測,冠下汙名。
我,一個只會哭的小娃娃,是剋死皇后娘娘的災星。
父皇心愛之人離世的悲痛,有了宣洩口。
不僅沒抱過我一次,還對母妃,頗有責難。
她本就膽小,又是懦弱性子。
月子裡,無辜被父皇大罵一頓,惶惶不可終日。
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一年多,終是沒能逃過心裡的魔障,也病逝了。
災星之言,更是傳得沸沸揚揚。
沒有別的娘娘,願意撫養我。
無奈之下,父皇讓姨母帶我回宮。
她點頭應了。
卻在我臨腳跨進她殿門時。
她先是一陣暈眩,又跪下陳詞:
「臣妾理當替妹妹撫養這孩子,只是臣妾剛剛得太醫診治,腹中龍胎已有兩月,這萬一出了岔子......太醫說了,臣妾這胎可是皇子。」
3
最終,我像人人嫌棄的穢物一樣,被丟去了皇子所。
先前嬪妃不能撫養孩子的規矩,因皇后娘娘被廢止,所以,這裡塵封了多年。
只有一個灑掃的老嬤嬤。
自我會說話起,我喊她「阿嬤」。
四歲之前的事,我記不大清了。
只養成了一個小癖好,貪戀那股清新的皂角香。
阿嬤該是溫柔慈愛的。
可自我懂事起,她就只有色厲嚴苛。
「你是主子,不該這麼叫我。」
她不讓我叫她阿嬤,還立下了好些規矩。
從坐立行走,到誦讀四書五經。
一身洗的老舊發白的宮裝下,是掏不盡的敏學巧思。
連手腕都不亞於上書房的夫子。
稍有不慎,我就要受罰。
輕則抄錄謄寫,重則捱上幾手板。
我疼得齜牙咧嘴。
可每每第二日醒來,手上都會有紗布裹得嚴嚴實實。
藥膏塗在上面,嗖嗖得涼。
舒坦,也未留下一點傷疤。
我明白,她是唯一疼我,打心底裡對我好的人。
她耳提面命的大道理,我雖然不懂。
但為了阿嬤,我願意強壓著頑劣性子,努力去學。
可我萬萬沒想到。
這樣純然的心思,落在別人眼中,竟是那麼可笑。
正值三九,河面丈冰。
御花園裡的小路,我迎面撞上幾個姐妹。
她們仗著各自母家的榮耀和父皇的寵愛,沒有緣由地將我狠狠踹下河中間的冰窟窿。
「災星就是災星,長相醜陋,身形矮弱,偏還不知天高地厚,去學什麼經史子集。」
「怎的,就你這副德行,還真以為能當上公主不成?」
她們鬨笑作一片。
我呼著連串的哈氣,將將從窟窿裡,探出腦袋。
她們一人一腳,又將我踩下去。
末了放過我,還是因為有巡邏的侍衛經過。
她們怕事情鬧大,叫太監拖我出來。
那些太監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只是聽從命令。
鋒利的冰稜子,颳得我渾身都是血道子。
她們痛快地笑了。
用最惡毒的字眼,碾碎我最後的尊嚴。
「雖然都是父皇的女兒,但像我們,只等出嫁,就能受封公主。」
「可你......呵......也不拿個鏡子照照。」
「你永遠都只配當個災星!」
4
皇女與皇子不同。
自出生起,便沒有名諱,只有齒序。
我行四,嬤嬤喊我「四主兒」。
至於公主的頭銜,那是長大成年,皇女們出嫁時才配有的殊榮。
皇宮裡孩子,尤其容易早夭。
所以彼時,我從未奢望過什麼公主之尊。
只想安穩無虞地活下去,不辜負阿嬤的照拂。
冷風如刀。
我拖著浸透冷水、沉如千斤的襖裙,挪回院子。
睫毛頭髮早已生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