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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傳之南珠

作者:古十月更新:2個月前章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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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父皇需要一個公主去塞外和親

父皇需要一個公主去塞外和親。

姐妹們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我,跪請在父皇面前:「兒臣願意去。」

我並非不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可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向這世間證明,渺如煙塵的我,也曾存在過。

1

足足愣看了我半天,還是經大太監提醒,父皇才想起來。

他有我這麼一個女兒。

「是你?」

撇著的嘴角,盡是嫌棄。

欣然要扶起我的手,也跟著作罷。

唯獨一雙眼睛,還打量在我身上。

黯然,沉鬱,充斥著晦氣。

月餘之前,北燕來降,十年交戈止歇。

明面是以他們臣服,實際上,父皇統攬的大魏,也已是強弩之末。

聽說南邊的起義軍,已經打到距離京都只有三百里。

若此次和親不成,大魏,岌岌可危。

可北燕遠在千里,荒涼又酷冷。

退一萬步,即便此行無虞,能在那生根,但以平息戰爭為目的的和親,能維繫幾時?

疊加了無數賞賜引誘,與我適齡的姐妹,卻沒人願意去。

而我再三叩首,陳情絕不辱使命。

父皇沒有欣慰,沒有慈愛。

甚至連一句虛偽的稱讚都沒有。

吝嗇收回所有賞賜,只照慣例,給了我個封號。

「還有事嗎?」他震懾的目光,在警告我。

那些不屬於我的妄念,別再脫口。

可我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前路茫茫。

我這一走,恐再不能回。

「父皇可還有什麼話,囑咐兒臣?」

跪下請辭,我仍有期翼。

然而,他藐然睨了我一眼,只說:

「你該感恩。」

「若非此次和親,朕,根本不會封你為公主。」

2

我出生那日,恰逢皇后娘娘薨逝。

她是父皇的白月光,更是中宮之尊。

而我的母妃,不得寵。

還是作為高位姨母的陪嫁,才得以進宮的附屬品。

是以,除了母妃,沒人歡喜我在這世上降臨。

只會對我加以揣測,冠下汙名。

我,一個只會哭的小娃娃,是剋死皇后娘娘的災星。

父皇心愛之人離世的悲痛,有了宣洩口。

不僅沒抱過我一次,還對母妃,頗有責難。

她本就膽小,又是懦弱性子。

月子裡,無辜被父皇大罵一頓,惶惶不可終日。

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一年多,終是沒能逃過心裡的魔障,也病逝了。

災星之言,更是傳得沸沸揚揚。

沒有別的娘娘,願意撫養我。

無奈之下,父皇讓姨母帶我回宮。

她點頭應了。

卻在我臨腳跨進她殿門時。

她先是一陣暈眩,又跪下陳詞:

「臣妾理當替妹妹撫養這孩子,只是臣妾剛剛得太醫診治,腹中龍胎已有兩月,這萬一出了岔子......太醫說了,臣妾這胎可是皇子。」

3

最終,我像人人嫌棄的穢物一樣,被丟去了皇子所。

先前嬪妃不能撫養孩子的規矩,因皇后娘娘被廢止,所以,這裡塵封了多年。

只有一個灑掃的老嬤嬤。

自我會說話起,我喊她「阿嬤」。

四歲之前的事,我記不大清了。

只養成了一個小癖好,貪戀那股清新的皂角香。

阿嬤該是溫柔慈愛的。

可自我懂事起,她就只有色厲嚴苛。

「你是主子,不該這麼叫我。」

她不讓我叫她阿嬤,還立下了好些規矩。

從坐立行走,到誦讀四書五經。

一身洗的老舊發白的宮裝下,是掏不盡的敏學巧思。

連手腕都不亞於上書房的夫子。

稍有不慎,我就要受罰。

輕則抄錄謄寫,重則捱上幾手板。

我疼得齜牙咧嘴。

可每每第二日醒來,手上都會有紗布裹得嚴嚴實實。

藥膏塗在上面,嗖嗖得涼。

舒坦,也未留下一點傷疤。

我明白,她是唯一疼我,打心底裡對我好的人。

她耳提面命的大道理,我雖然不懂。

但為了阿嬤,我願意強壓著頑劣性子,努力去學。

可我萬萬沒想到。

這樣純然的心思,落在別人眼中,竟是那麼可笑。

正值三九,河面丈冰。

御花園裡的小路,我迎面撞上幾個姐妹。

她們仗著各自母家的榮耀和父皇的寵愛,沒有緣由地將我狠狠踹下河中間的冰窟窿。

「災星就是災星,長相醜陋,身形矮弱,偏還不知天高地厚,去學什麼經史子集。」

「怎的,就你這副德行,還真以為能當上公主不成?」

她們鬨笑作一片。

我呼著連串的哈氣,將將從窟窿裡,探出腦袋。

她們一人一腳,又將我踩下去。

末了放過我,還是因為有巡邏的侍衛經過。

她們怕事情鬧大,叫太監拖我出來。

那些太監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只是聽從命令。

鋒利的冰稜子,颳得我渾身都是血道子。

她們痛快地笑了。

用最惡毒的字眼,碾碎我最後的尊嚴。

「雖然都是父皇的女兒,但像我們,只等出嫁,就能受封公主。」

「可你......呵......也不拿個鏡子照照。」

「你永遠都只配當個災星!」

4

皇女與皇子不同。

自出生起,便沒有名諱,只有齒序。

我行四,嬤嬤喊我「四主兒」。

至於公主的頭銜,那是長大成年,皇女們出嫁時才配有的殊榮。

皇宮裡孩子,尤其容易早夭。

所以彼時,我從未奢望過什麼公主之尊。

只想安穩無虞地活下去,不辜負阿嬤的照拂。

冷風如刀。

我拖著浸透冷水、沉如千斤的襖裙,挪回院子。

睫毛頭髮早已生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