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傳之南珠_第10章 漸漸使我忘記
漸漸使我忘記,這一切的根源,不是因為我。
而因為我是大魏的昌平長公主。
「昌平,從今天起,塔娜也是我的妻子了。」
蕭承遠當眾牽起北戎塔娜公主的手,她奔放地當眾索吻,他動情地擁她回應時,我才知道。
我精心準備數月、召鄰邦來使共賀的萬壽節,是為她做的嫁衣。
渾渾噩噩回到宮中,我腦子裡反覆咒念著「妻子」二字。
想不明白。
如果塔娜是他蕭承遠的妻子。
那我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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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學刺繡的命婦告訴我,北燕不是一夫一妻。
而且塔娜公主與蕭承遠,早有婚約。
是因為兩國交惡,才擱置不談。
如今北戎跟大魏針鋒相對,北戎舊事重提,意在拉攏,也是情理之中。
「您大可放寬心,凡事先來後到,您這膝下又有皇子,何必與她爭一時的風頭。」
話說得入耳又體面。
可這婦人,臨走向我請辭,還是在皇后的稱謂前,加了昌平二字,以作區分。
我不再是這宮裡的獨一無二。
更何況,我也不是先來的那一個。
塔娜拉著蕭承遠去賽馬摔傷了。
我意在修好,拉著南珠送去傷藥。
「我們草原的女兒可沒這麼矯情!」
她驕縱地一把推開。
我和南珠,一個不慎歪去。
連帶桌上的茶盞碎地。
叮鈴咣噹,混著滾燙的水星子,炸開一片。
南珠被嚇到,嗷嗷大哭。
她又譏諷:「一個男孩子居然也這麼矯情?」
「我腳扭成這樣都沒喊一個字,更莫說承遠哥哥小時候就是斷了手斷了腿,眼都沒眨過一下,他怎麼會是承遠哥哥的兒子?」
一句質疑,令蕭承遠伸過來的手,僵在那。
悶出一口粗氣,沉聲,命令南珠:
「自己站起來,立刻,馬上!」
可南珠越哭越狠。
我狼狽地想抱他站起來,可袖子裡的灼熱,讓我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氣。
反覆掙扎幾次,蕭承遠始終背手,冷眼旁觀。
塔娜滿意地勾起唇角:
「算了,已經被教壞的雛鳥,怕是一輩子也成不了鷹隼。」
她點著裹著紗布的腳尖,一把站起來,撲進蕭承遠懷裡:
「不過沒關係,我就是來履行十年前的諾言的。」
「承遠哥哥,我會幫你生下草原上最矯健的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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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路上,我沒有乘坐來時的驕攆,想走回去。
南珠還在哭鬧執意不讓。
我有些失控,提高嗓音質問他,到底哭什麼。
他顫巍巍扯了扯我袖子,喊了兩個字:
「燙!疼!」
他是在說,我護住他那下,被燙到的半截手臂,會很疼。
一個三歲的孩子尚且能捕捉到。
蕭承遠就在跟前,卻視若無睹。
我抱緊南珠,唸了聲對不起,將眼中所有熱意,都埋進了他小小的??膛裡。
許久再抬頭,已平靜自若。
他小心翼翼替我上藥:「阿孃,疼嗎?」
我本想說不疼了。
可看著他認真的小眼神,我扯出一抹沙啞的笑:
「疼,但有你為阿孃上了藥,阿孃好多了。」
我拉著他向前走。
潛向一直都是縱深幽暗的宮巷深處。
他忍不住好奇:
「這藥這麼管用?」
「是啊,這藥叫理智。能醒腦提神,立竿見影。」
「這麼神奇?那回頭我給父皇也擦一擦。」
「不用了,你父皇,不缺這藥,反而是我,求之不得。所以,你得時刻提醒我,南珠。」
最後這句,我來來回回唸了數次。
直至回到鳳翔宮裡,南珠不耐煩了,板下臉抱怨:
「我知道了,阿孃。」
我不予理會。
埋進妝奩盒子,在最深的角落裡,翻了許久。
終於,翻出昔日那顆南珠,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我輕輕吹去,心安一笑。
南珠。
這才是我要的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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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字眼,沒有經過歲月和閱歷的打磨,不是蒼白,就是晦澀。
如今,阿嬤臨終前的囑咐,我總算徹悟。
執著於情愛的爭權奪利,困苦的,終是自己。
身為和親公主,身為北燕皇后,我得做的,我能做的,還有很多。
可跟著我一道陪嫁的宮人們,還是不能接受。
尤其是慧言,從前施手救下她,她對我存的就是報恩心思。
恰逢有官員來呈要寄回給大魏的邸報,她說什麼都不讓人家寫實情。
一再強調,我是公主,是大魏公主。
被北戎的公主欺負了,臉要往哪擱。
我嚴厲逼她退下,又吩咐那人:
「寫,照實了寫。」
「另外,懇請父皇開恩,看在這麼多年,我竭力維繫兩國關係的份上,將邊境那塊歸屬不明的荒地,賜給我。」
本就是順水人情,父皇答覆得很快。
不久昭告天下,八百里的荒地,為我大魏昌平長公主的封地,可自行調配。
當晚,消失了足足半月的蕭承遠,進了我的鳳翔宮。
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孩子般疲憊地躺在我腿上,道出實情:
「自阿布上位,我們北燕早已不是當年的草莽之鷹,我們選擇求和大魏,可北戎我們一樣得罪不起。
「我承認,有兒時的情分,塔娜對我而言很不一樣,但是昌平......」
他仰視著我,伸手探向我側頰。
粗糲的指腹輕輕楷了楷,移向鬢旁他替我親手打磨的珊瑚練垂:
「你是我第一個妻子,無論何時,我都不會忘記。」
我保持沉默。
任由他手自練垂而下,解去我周身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