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傳之南珠_第4章 她再三囑咐我
她再三囑咐我,她死後,一定得破了那院門走出去。
可我手很軟,個子又小,釘在最高處的木板,我根本夠不到。
無數次跌落在地上,絕望哀號。
然而等發現阿嬤的身子發了臭要化了,我便什麼都不顧了。
學著她之前的模樣,我拼命掄起各種硬物,一遍一遍扔過院牆。
終於在五日後,有位負責清查的太醫,聞見響動,發現了我。
院門開啟,他一眼瞧出我臉上有痘,還結了痂。
立馬號召所有太醫為我診脈。
確認我是得了天花,而又僥倖活了下來,他上報父皇:
「四主兒歷劫而存,實乃我大魏之福!」
阿嬤說得沒錯。
我擺脫了災星之名。
但如果要以她的性命為代價,那我寧願......
當一輩子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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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至八歲,我才知道,父皇是這般模樣。
身形偉岸,氣宇軒昂,又很慈祥。
即便他再三詢問過太醫接觸無礙,才猶猶豫豫牽起我的手。
可那股暖意,終究還是透過溫熱的手指,傳到了我心坎上。
旁邊的大太監,不帶歇地誇我,哪哪都是跟父皇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我見過母妃的小像。
我生得纖細婉約。
長相更隨了她,是江南典型的小家碧玉。
父皇卻很高興,爽朗大笑幾聲,和藹問我:
「小四想要什麼賞賜,父皇,都能滿足!」
壓不住的歡喜,我有點飄飄然。
失了禮數,張口就要:
「女兒想安葬阿嬤!」
「阿嬤?」父皇皺眉不解。
大太監神色一變,僵笑了幾聲。
將這些年阿嬤照顧我的功績如數上表,只是臨了加了一句:
「不過啊,這老嬤嬤可是當年伺候過靜嬪娘娘的......罪奴。
」
父皇鬆開了我。
凝滯在我臉上的目光,如鷹隼一般,夾雜起猜疑和揣測,陡然沉鬱。
不必作聲,我已嚇得連連退後。
腳下一個不察,摔到在龍案下,正撲在大太監腳邊。
他像變了個人一樣對我視之不見,直至父皇陰沉著嗓子開赦:「起來吧」。
他才扶住我,賠著笑,誠惶誠恐:
「誒呦我的小祖宗,怎就倒下了。」
「想來啊是先前病得太重,傷了根兒,開始胡言亂語了。」
我不明白。
即便阿嬤身份卑微,可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只是念著為人最基本的仁善,要將她安葬,怎就成了胡言亂語。
可摸到腰間阿嬤唯一留給我的那顆南珠,我沒有爭辯。
「娘娘高潔,卻是不懂彎折。」
「你要學會恪守本心,也時刻不能忘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求全一時,保住自己,來日,才有東山再起。」
阿嬤百般囑咐的話,在我腦袋裡回閃。
父皇已扭過身去批閱奏摺。
我戰戰兢兢退到臺階下面,打起十二分精神,跪足了一個時辰。
待到他終於錯開眼皮瞥我,依然端著慈父笑容囑咐我可以再提一個賞賜。
只是目光再無半點憐惜柔和。
我屏住一口氣,強挺著打戰的身子:
「兒臣......想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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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可宮裡其他姐妹都私下請了教習師傅。
阿嬤說,這必是經過父皇首肯的。
畢竟,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出去,被人說成目不識丁的大老粗。
心快跳到嗓子眼,父皇答應了。
只不過沒有像其他姐妹那樣,做主為我請個教習。
而是,將我安置了去處。
大太監奉旨送我去姨母的未央宮。
路上,我本以為在父皇面前失了僅有的恩寵,大太監不會再跟我多說一句話。
「奴才多句嘴,慧言的事,四主兒就忘了吧。」
他驀然開口,直點阿嬤名諱。
我訝異抬頭,他端著拂塵給我指了指:
「喏,前面就是了。」
我側首看去,匾額上寫的並非未央宮,而是啟宸宮。
門楹小小的,有些破敗。
他幽幽嘆氣。
像是說給我,又像是說給他自己。
「想當初,辦差辦累了,路過靜嬪娘娘這兒,總會有口茶喝。」
「茶,不算好。但解渴,又暖人吶。」
時隔數年,我終是跨進了姨母的殿門。
這次有大太監送我,又被他一連串的吉祥話洗腦,已靠著兩個皇子升為貴妃的姨母,欣然接了聖旨:
「請公公轉告陛下,臣妾一定替陛下照拂好福星。」
姨母將「福星」二字念得很重。
大太監意味深長地探我一眼,收了紅封,領人退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
姨母看重的不是我,而是作為福星的我。
一旦我失去了這個頭銜,她就會像當年一樣,毫不留情地將我丟出去。
不敢有任何差池,我處處謹小慎微。
她端著貴妃的體面,倒是沒有為難我。
「至於陛下吩咐教習的事,本宮看也不必請了,你四哥閒著呢,就讓他教你吧。」
四哥不是她親生的。
是早年她一直未孕,為了保住地位,才在靜嬪死後,搶來她的兒子。
後來她能生了,四哥的存在,難免惹眼礙事。
大太監那日臨走前跟她提了一嘴,她立馬安排人將我的寢殿,安置在四哥隔壁。
領我過去時,四哥正襟而立。
「瞧好了,這是你四妹妹,也是咱們宮裡的福星。
」
她落座主位,眼神描著蔻丹,不曾抬頭看人一下。
直至說到這句。
她忽然狠起目光,盯緊了四哥:
「這以後她要是出了什麼事,本宮唯你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