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17章 她看着篩里的米
」
她看著篩裡的米,聲音發抖:「原來米也能這樣給人看。」
我沒有說話,裴觀禮站在我身側,許久沒有開口。
回去後,他把禮部新規又謄了一遍。
我看著書桌上厚厚的一沓紙:「不是已經頒了?」
他停下手中的筆:「再抄一份,放家裡。」
「為何?」
他繼續低頭寫字,筆鋒極穩:「免得以後忘了,改規矩不是為了好聽。」
我替他研墨:「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領米的人,不必再被人罵嘴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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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後,京城的日子慢慢安定下來。
我娘在偏院種了一小畦稻。
青禾說京城土硬,未必能活。
我娘卻每天澆水,澆得比養花還細心。
到了秋日,那幾株稻子竟真結了穗,雖然瘦小,卻金燦燦的。
我娘把第一把稻穗剪下來,放進沈家舊匣裡:「給你外祖看看。」
傍晚時,裴觀禮帶回一冊新修好的禮部條文。
「貢米新制定完了?」
他點頭:「聖上已準。」
我翻到其中一條。
【凡貢賑米糧,驗收不得獨取表層,須破袋驗心;若涉民生重案,證人不以貴賤、男女、籍貫廢其言。】
裴觀禮問:「不滿意?」
我搖頭,笑道:「只是覺得我爹若看見,怕是要氣得睡不著。」
他認真想了想:「那倒也算意外之喜。」
我把條文拿去給我娘看。
她不識幾個大字,只認得「證人」和「貴賤」兩個詞。
她摸著那行字,問:「阿寧,若二十年前也有這條,你外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裴觀禮站在門外,低聲道:「所以往後要有。」
我娘抬頭看他。
從前她見了官,總會先低頭。
這一次,她沒有低頭,只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大人。」
裴觀禮還禮:「該謝宋知寧。」
我娘看向我,眼裡有淚,卻笑了:「對,該謝我女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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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我們在廊下吃橘子。
裴觀禮仍舊會把白絡一點點撕乾淨。
我拿過那一瓣被剝得光溜溜的橘子:「你都撕快一年了,不煩嗎?」
他又拿起一瓣:「不煩。」
我將橘子塞進嘴裡:「為什麼?」
「你不愛吃。」他把剝好的橘子放進我手心,又把案邊的苦茶換成蜜水。
我靠在他肩上:「裴觀禮,家規冊還在嗎?」
他從袖中取出來。
我翻開第一頁,上面仍是新婚夜那三條家規。
【夫人不許餓著。】
【夫人不許哭著睡。】
【若夫人與禮法相沖,以夫人為先。】
後面又添了許多,最後一頁是他新寫的家規。
【若世俗與公道相沖,以公道為先。】
我抬頭看他:「這也是你家的規矩?」
裴觀禮握住我的手:「從前是,現在,我想讓它成為更多人的規矩。」
我取過筆,在下面添了一句家規。
【若風雪與歸路相沖,夫人與夫君同歸。】
他看著那行字:「這句先前寫過。」
我轉頭看他:「那就再寫一遍,重要的規矩,記多少遍都不嫌多。」
後來京城仍有人叫裴觀禮活規矩,只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後面又多了一句:禮部那位活規矩,娶了一位最會改規矩的夫人。
我聽見時,正在粥鋪後院篩米。
裴觀禮替我拂去袖口沾著的一粒米,低聲道:「夫人確實會改。」
「改得不好?」
「很好。」他看著我,眼底帶笑。
「我這一生最好的規矩,便是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