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10章 這話一出
這話一齣,堂中徹底靜了。
賀崇明緩緩放下茶盞。
「裴夫人,你是在說本官?」
我沒有退,「我是在問賬。」
他看著我,眼神終於冷下來。
「二十年前的舊賬,紙頁發黃,印記殘缺,你一個商戶女,憑什麼斷定青石渡有換倉?」
我正要開口,堂外忽然有人高聲道:「我能作證!」
所有人回頭,看見一個瘸腿老船伕被衙役扶進來。
他渾身溼透,手裡抱著一塊舊船板。
我認得他,他是粥鋪常來的老客,姓周,平日總坐在最靠門的位置,喝一碗粥,給兩個銅板,從不多話。
他跪在堂上,聲音嘶啞。
「二十年前,沈家的米,就是在青石渡被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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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想到老週會來,更沒有想到他竟與沈家舊案有關。
大理寺卿問:「你是何人?」
老周磕了一個頭。
「草民周渠,二十年前,是沈家米船上的水手。」
賀崇明眯了眯眼,「既是二十年前的人,為何今日才出來?」
老周抬起頭,他臉上滿是雨水,分不清是不是淚。
「因為當年出來的人,都死了。」
堂中譁然,老周抱緊那塊船板。
「沈老爺喊冤後,船上知道換倉的人,一個落水,一個病死,一個被抓去充軍,草民腿斷了,裝瘋賣傻,才活下來。」
他把船板呈上,「這是當年那條米船的艙底板。」
衙役接過,送到案前。
船板內側刻著幾道很淺的線。
我走近看,呼吸一下子停住。
那不是普通劃痕,而是米袋堆放的層線。
米船裝貨時,為防船主私換貨,老賬房會在艙板上刻下壓貨線。
船到倉時,若米袋數量不對,壓線便會露出來。
老周指著其中一道線。
「沈家的米在江州上船時,壓到這條線。
」
他又指向另一道:「可青石渡再開船時,只到這條線。」
少了整整一層。
賀崇明冷聲道:「一塊舊船板,也能作證?」
老周顫著手,從懷裡摸出半枚木牌。
我娘給我的匣子裡,也有半枚斷牌。
我猛地取出那半枚。
兩枚木牌合在一起,上面正好是沈家米船的號。
【江州沈氏,甲三船。】
老周看見那半枚木牌,忽然老淚縱橫。
「沈姑娘還留著。」
他說的沈姑娘,是我娘。
老周對著我重重磕頭。
「草民這些年不敢去找宋夫人,只敢在粥鋪外頭遠遠看一眼,裴夫人掛出那塊牌子,寫活人比賬重要,草民才知道,沈家還有人敢講這句話。」
我沒有說話,原來粥鋪那碗熱粥,等回了二十年前的證人。
賀崇明笑了一聲:「好一齣舊人認親。」
他抬眼看向大理寺卿:「可人證老邁,物證殘破,若憑這些便翻二十年前定案,朝廷法度何在?」
我轉頭看他:「賀大人說得是,所以我還有第三份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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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證據不在我手裡,而在裴觀禮手裡。
避嫌令下,他不能主審,不能問案,甚至不該主動遞證,所以我看向他時,他只是坐在旁聽席,安靜得像一尊玉像。
賀崇明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唇角微微一揚。
「裴大人,你如今正在避嫌,還是莫要為夫人破例的好。」
裴觀禮抬眼,「賀大人誤會。」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文書,遞給旁邊的衙役。
「此物昨日已交大理寺封存,並非今日臨時遞證。」
賀崇明臉色終於變了。
大理寺卿拆開文書。
裡面是一份禮部舊批文的拓本。
二十年前,江州沈氏義倉案結案時,地方轉運司呈報黴米入倉,禮部按例複核賑糧名單。
批文末尾有一行小字。
【米樣無誤,准入舊例。】
落款是:賀崇明。
可真正要緊的不是這個名字,而是那四個字旁邊蓋著的一枚小印。
【青石複驗】
大理寺卿看了片刻,抬頭問:「青石複驗是何意?」
裴觀禮起身行禮。
「回大人,禮部舊制,若地方貢賑米樣有疑,可設中途複驗點,二十年前江州至淩水倉的複驗點,正是青石渡。」
我接過話:「也就是說,沈家的米船經過青石渡時,並非私自停泊,而是奉禮部複驗舊制停靠,停靠之後,新米變陳米,而簽下複驗無誤的人,是賀大人。」
堂中一片死寂。
賀崇明盯著那份拓本。
過了一會兒,他笑了一下。
「裴大人好手段。」
裴觀禮神色不動,「按制查檔而已。」
賀崇明冷聲道:「你為替夫人翻外祖舊案,竟翻禮部二十年前舊檔,難道還不是徇私?」
裴觀禮還沒開口,我已經先喚道:「賀大人。」
他看向我。
我站在堂中,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清楚。
「若舊檔裡沒有錯,翻出來又有什麼可怕?」
「若舊檔裡有錯,該怕的也不是翻檔的人。」
賀崇明臉色陰沉。
他道:「一個商戶女,也敢在大理寺堂上教本官法度?」
我看著他。
「我不教法度,我只問一句:百姓交上來的新米,為什麼過了青石渡,就爛在了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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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賬局沒有當場定案。
賀崇明畢竟在禮部多年,門生故舊遍佈朝中。
大理寺卿只命人暫封青石渡舊倉,傳召當年轉運司舊吏,又將今年貢米名冊一併封存。
我從堂上出來時,腿有些軟。
裴觀禮伸手扶了我一下。
我低聲說:「我沒給你丟臉吧?」
他看著我,喚道:「宋知寧。」
我抬頭,裴觀禮說:「你今日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