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7章 她低頭舀了一勺糖

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發布時間:2026-06-16作者:蟬鳴三伏

她低頭舀了一勺糖。

過了很久,才小聲說:「裴夫人,你這粥真好喝。」

我笑道:「那常來。」

18

入冬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裴觀禮下朝回來時,我正坐在廊下剝橘子。

他身上落了雪,接過我遞去的橘子,卻沒有吃,先低頭把白絡一點點撕乾淨,又放回我掌心。

「你怎麼還記得?」

「不能忘。」

院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我娘在偏院煮紅豆湯,青禾在廚房偷吃栗子,粥鋪的小夥計送來賬冊,說今日又賒出去十七碗粥。

我翻完賬,故意嘆氣:「裴大人,再這麼下去,咱們家要被我吃窮了。」

裴觀禮坐在我身邊,慢慢翻書:「不會。」

「為何?」

「我俸祿尚可。」

我笑得不行:「你那點俸祿,夠我賒幾日粥?」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我少吃一點。」

我一怔,他又補了一句:「但你不許少吃。」

那晚我在他的家規冊上添了兩條。

【夫君也不許餓著。】

【若夫君與禮法相沖,也以夫君為先。】

裴觀禮看了片刻,又提筆添下一條。

【往後風雪夜,夫人與夫君同歸。】

我以為日子會就這樣安穩下去。

直到三日後,一本御史臺的奏摺送進御前。

奏摺最後八個字,很快傳遍京城。

【寵妻廢禮,縱婦亂政。】

19

那八個字傳到裴府時,我正在給粥鋪算賬。

青禾從外頭跑進來,臉白得厲害,連門檻都險些絆倒。

「夫人,出事了。」

我手裡的算盤珠停住。

青禾壓低聲音:「御史臺參了大人一本,說大人徇私護妻,借貢米案打壓姻親,還讓商戶女插手禮部新規。」

裴觀禮回來時,仍穿著緋色官服。

他進門先看我面前的茶盞:「今日沒喝蜜水?」

我沒有接話,只問:「御史參你的事,是真的嗎?」

他停了一下:「小事。」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袖口沾著一點墨,不像是寫字時濺上的,更像是誰在朝堂上把摺子擲到他身上,墨跡未乾,蹭在了衣料上。

我伸手摸了摸那點墨。

「他們當著你的面罵我了?」

裴觀禮握住我的手,「他們罵的是我。」

我抬頭看他,他聲音很穩:「不是你。」

可我知道,這一次不是一句「不是你」就能揭過去的事。

從前他替我擋住宋家的飯桌,擋住賞荷宴上的輕慢,擋住我爹拿我娘逼我低頭。

我被他護得久了,差點忘了,替人擋事的人,也會被人攻擊。

後來我才從青禾口中知道,朝堂上有御史當眾唸了那八個字。

有人說裴觀禮從前鐵面無私,如今為了一個商戶女,連姻親舊怨都拿來當公事。

還有人問他,禮部新規裡那些米行細則,是不是出自內宅之手。

裴觀禮只答了一句。

「若細則能救百姓吃到好米,出自何處,不妨礙它是對的。」

於是罵聲更大了。

我摸著他袖口那點墨,沒有再說話。

20

那天夜裡,我把江南米行新規的冊子收了起來。

裴觀禮進書房時,正看見我把最後一本賬冊放回匣中。

「做什麼?」

「以後這些,我不碰了。」

他停在門口:「為何?」

我低頭扣匣子上的銅鎖。

「他們說得也不算全錯,我本就是商戶女,若繼續幫你查貢米名冊,只會讓人抓住把柄。」

銅鎖咔噠一聲扣上。

「裴觀禮,我不想連累你。」

書房裡安靜片刻。

他走過來,將那隻匣子重新推到我面前。

我皺眉:「你做什麼?」

他指了指匣子:「開鎖。」

我沒有動。

裴觀禮看著我,語氣並不重,卻比訓人時更叫人心慌。

「宋知寧,你若查錯了,我攔你。」

「你若查對了,憑什麼退?」

我停了一下,他又說:「他們參我,不是因為你錯了,是因為你對了。」

我握著鑰匙,指尖發緊。

他取過鑰匙,放回我掌心。

「禮部右侍郎賀崇明今日提議,由他接手貢米新規復核。」

我抬頭:「聖上準了?」

裴觀禮道:「暫準,命我避嫌三日,待大理寺核完宋家案卷,再議。」

我手心一點點涼了。

避嫌三日,聽著不長。

可三日足夠換掉一批賬冊,毀掉一批米樣,也足夠讓滿京城的人都以為裴觀禮真的心虛。

我輕聲問:「所以他們不是衝我來的?」

裴觀禮看著我,我替他說完:「他們是想借我,把你從貢米案裡踢出去。」

他沒有否認,窗外風吹得燈火晃了一下。

我想起從前在宋家,賬房先生教我看賬,說世上最怕的不是賬錯,而是有人知道賬錯,卻不許你查。

我慢慢開啟銅鎖,裴觀禮看著我把賬冊重新拿出來,一本一本攤在案上。

「那我們就查。」

「怕嗎?」

我抬眼看他:「怕。」

他剛要開口,我已經補了一句:「可我更怕他們說你錯。」

裴觀禮怔住。

我學著他新婚夜的模樣,取了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一行。

【一、夫君不許獨自捱罵】

他看了片刻,然後拿起筆,在下面添了一句。

【二、夫人不許獨自犯險】

我看著那兩行字,笑了。

這家規不再只是甜話,也成了我們一起辦事的憑據。

21

第二日,長公主府來了帖子。

帖子上只寫了一句話。

【請裴夫人過府賞雪】

我看著窗外還沒化盡的積雪,忍不住問:「京城貴人是不是都喜歡拿賞景當藉口?」

裴觀禮正在替我係披風,聞言手指停了一下:

「長公主不是尋常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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