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7章 她低頭舀了一勺糖
」
她低頭舀了一勺糖。
過了很久,才小聲說:「裴夫人,你這粥真好喝。」
我笑道:「那常來。」
18
入冬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裴觀禮下朝回來時,我正坐在廊下剝橘子。
他身上落了雪,接過我遞去的橘子,卻沒有吃,先低頭把白絡一點點撕乾淨,又放回我掌心。
「你怎麼還記得?」
「不能忘。」
院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我娘在偏院煮紅豆湯,青禾在廚房偷吃栗子,粥鋪的小夥計送來賬冊,說今日又賒出去十七碗粥。
我翻完賬,故意嘆氣:「裴大人,再這麼下去,咱們家要被我吃窮了。」
裴觀禮坐在我身邊,慢慢翻書:「不會。」
「為何?」
「我俸祿尚可。」
我笑得不行:「你那點俸祿,夠我賒幾日粥?」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我少吃一點。」
我一怔,他又補了一句:「但你不許少吃。」
那晚我在他的家規冊上添了兩條。
【夫君也不許餓著。】
【若夫君與禮法相沖,也以夫君為先。】
裴觀禮看了片刻,又提筆添下一條。
【往後風雪夜,夫人與夫君同歸。】
我以為日子會就這樣安穩下去。
直到三日後,一本御史臺的奏摺送進御前。
奏摺最後八個字,很快傳遍京城。
【寵妻廢禮,縱婦亂政。】
19
那八個字傳到裴府時,我正在給粥鋪算賬。
青禾從外頭跑進來,臉白得厲害,連門檻都險些絆倒。
「夫人,出事了。」
我手裡的算盤珠停住。
青禾壓低聲音:「御史臺參了大人一本,說大人徇私護妻,借貢米案打壓姻親,還讓商戶女插手禮部新規。」
裴觀禮回來時,仍穿著緋色官服。
他進門先看我面前的茶盞:「今日沒喝蜜水?」
我沒有接話,只問:「御史參你的事,是真的嗎?」
他停了一下:「小事。」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袖口沾著一點墨,不像是寫字時濺上的,更像是誰在朝堂上把摺子擲到他身上,墨跡未乾,蹭在了衣料上。
我伸手摸了摸那點墨。
「他們當著你的面罵我了?」
裴觀禮握住我的手,「他們罵的是我。」
我抬頭看他,他聲音很穩:「不是你。」
可我知道,這一次不是一句「不是你」就能揭過去的事。
從前他替我擋住宋家的飯桌,擋住賞荷宴上的輕慢,擋住我爹拿我娘逼我低頭。
我被他護得久了,差點忘了,替人擋事的人,也會被人攻擊。
後來我才從青禾口中知道,朝堂上有御史當眾唸了那八個字。
有人說裴觀禮從前鐵面無私,如今為了一個商戶女,連姻親舊怨都拿來當公事。
還有人問他,禮部新規裡那些米行細則,是不是出自內宅之手。
裴觀禮只答了一句。
「若細則能救百姓吃到好米,出自何處,不妨礙它是對的。」
於是罵聲更大了。
我摸著他袖口那點墨,沒有再說話。
20
那天夜裡,我把江南米行新規的冊子收了起來。
裴觀禮進書房時,正看見我把最後一本賬冊放回匣中。
「做什麼?」
「以後這些,我不碰了。」
他停在門口:「為何?」
我低頭扣匣子上的銅鎖。
「他們說得也不算全錯,我本就是商戶女,若繼續幫你查貢米名冊,只會讓人抓住把柄。」
銅鎖咔噠一聲扣上。
「裴觀禮,我不想連累你。」
書房裡安靜片刻。
他走過來,將那隻匣子重新推到我面前。
我皺眉:「你做什麼?」
他指了指匣子:「開鎖。」
我沒有動。
裴觀禮看著我,語氣並不重,卻比訓人時更叫人心慌。
「宋知寧,你若查錯了,我攔你。」
「你若查對了,憑什麼退?」
我停了一下,他又說:「他們參我,不是因為你錯了,是因為你對了。」
我握著鑰匙,指尖發緊。
他取過鑰匙,放回我掌心。
「禮部右侍郎賀崇明今日提議,由他接手貢米新規復核。」
我抬頭:「聖上準了?」
裴觀禮道:「暫準,命我避嫌三日,待大理寺核完宋家案卷,再議。」
我手心一點點涼了。
避嫌三日,聽著不長。
可三日足夠換掉一批賬冊,毀掉一批米樣,也足夠讓滿京城的人都以為裴觀禮真的心虛。
我輕聲問:「所以他們不是衝我來的?」
裴觀禮看著我,我替他說完:「他們是想借我,把你從貢米案裡踢出去。」
他沒有否認,窗外風吹得燈火晃了一下。
我想起從前在宋家,賬房先生教我看賬,說世上最怕的不是賬錯,而是有人知道賬錯,卻不許你查。
我慢慢開啟銅鎖,裴觀禮看著我把賬冊重新拿出來,一本一本攤在案上。
「那我們就查。」
「怕嗎?」
我抬眼看他:「怕。」
他剛要開口,我已經補了一句:「可我更怕他們說你錯。」
裴觀禮怔住。
我學著他新婚夜的模樣,取了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一行。
【一、夫君不許獨自捱罵】
他看了片刻,然後拿起筆,在下面添了一句。
【二、夫人不許獨自犯險】
我看著那兩行字,笑了。
這家規不再只是甜話,也成了我們一起辦事的憑據。
21
第二日,長公主府來了帖子。
帖子上只寫了一句話。
【請裴夫人過府賞雪】
我看著窗外還沒化盡的積雪,忍不住問:「京城貴人是不是都喜歡拿賞景當藉口?」
裴觀禮正在替我係披風,聞言手指停了一下:
「長公主不是尋常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