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13章 他說
他說:「沒有。」
我看著他,他頓了一下,又道:「有。」
我小聲問:「氣我?」
他抬眼:「氣我自己。」
裴觀禮聲音很低:「我讓你去,是因為你說得對,我不能把你護回籠子裡。」
「可看見你從火場裡出來時,我還是後悔了。」
他停了停,「我怕我講了一輩子禮法,到最後連自己的夫人都護不住。」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
「裴觀禮,你已經護住我很多次了。」
「這一次,該我護你。」
他看著我。
我把青石渡帶回來的米樣推到他面前:「他們說證據來路不正,那我們就讓它變正。」
「怎麼變?」
「重新開倉,不是長公主開,不是大理寺暗查,也不是我偷偷驗。」
「讓戶部、禮部、大理寺、御史臺,還有京城米行的三位老掌櫃,一同去青石渡,當眾開倉。」
裴觀禮眼神微動,「賀崇明不會同意。」
我笑了笑:「所以要讓他不得不同意。」
當天下午,我讓青禾送了三碗粥出去。
一碗送給長公主,一碗送給大理寺卿,還有一碗送給趙御史。
粥碗下面壓著同一句話。
【若官倉無鬼,何懼開倉見米?】
35
趙御史竟然來了裴府。
他來時,我正坐在前廳撥算盤。
裴觀禮坐在旁邊看書,表面平靜,手裡的書卻半日沒翻頁。
趙御史一進門,先朝裴觀禮拱手:「裴大人。」
裴觀禮回禮:「趙大人。」
兩個人都很客氣。
趙御史看向我:「裴夫人那碗粥,味道不錯。」
我說:「趙大人若喜歡,下次可以自己去鋪子裡買。」
他笑了一聲:「夫人膽子很大。」
我停下算盤,說:「膽子不大,怎麼敢給御史送話?」
趙御史坐下,神色終於正了些,說:「夫人想讓下官出面請開青石渡官倉?」
「不是請,是請趙大人繼續參。」
他皺眉,我把一張紙推給他。
上面寫著一段奏摺草句。
「青石渡官倉既涉貢米夾藏,理當諸司同驗。若不驗,則疑雲不清;若驗實,則國糧有弊。」
趙御史看完,沉默片刻。
「夫人知道下官先前參裴大人,並非只為賀侍郎?」
我點頭,「知道。」
趙御史盯著我:「那夫人還敢用我?」
「趙大人參裴觀禮,是因為你覺得他徇私。可你若真只是賀崇明的人,昨日就該咬死青石渡失火,不會只說證據來路。」
趙御史眼神微變。
我繼續道:「你想要的不是誰贏,是程式乾淨,那我就給你一個乾淨的程式。」
趙御史看了我片刻,笑道:「裴大人。」
裴觀禮抬眼。
趙御史道:「你夫人比你會說話。」
裴觀禮神色不變:「我知道。」
我差點被茶嗆住。
趙御史離開後,裴觀禮把我寫的那張奏摺草稿又看了一遍。
「寫得不好?」
他說:「很好。」
我湊過去:「那能不能進禮部?」
他沉默片刻:「禮部不收夫人。」
我哼了一聲。
他又道:「但禮部可以照抄夫人的句子。」
我笑出了聲。
當夜,趙御史連夜上折。
第二日聖旨便下了。
三司同驗青石渡官倉。
賀崇明奉命在場。
裴觀禮仍需避嫌,不得主驗。
我以江州沈氏舊案關係人、青石渡火場目擊人、米樣辨驗人的身份,隨大理寺一同前往。
這一次,沒人能說我偷偷查案。
也沒人能說那倉裡的米,是我變出來的。
36
第二次去青石渡,天晴了。
舊倉的封條換了新的。
賀崇明站在人群前,臉色比前幾日蒼老了許多。
他看見我,只淡淡道:「裴夫人真是執著。」
我說:「做賬的人都這樣,差一文也睡不著。
」
趙御史在旁邊輕咳一聲,像是忍笑。
開倉前,諸司一一驗封。
封條無損,倉門開啟後,米袋仍整整齊齊。
賀崇明道:「既是同驗,便按朝廷舊制取樣,每十袋取一,取表層三寸。」
我心裡冷笑,表層三寸全是新米。
這就是他們敢開倉的原因。
大理寺卿看向我。
我沒有急,只問:「大人,若人買布,只看外面三寸,裡面全是爛絮,算不算好布?」
旁邊一位京城老掌櫃立刻道:「自然不算。」
我又問:「若買米只取表層三寸,裡面全是陳米,算不算好米?」
那老掌櫃看了賀崇明一眼,咬牙道:「不算。」
趙御史開口:「既涉夾藏,應破袋驗心。」
賀崇明冷冷看了他一眼:「趙大人倒轉得快。」
趙御史面不改色:「御史不怕轉,只怕錯。」
於是破袋。
第一袋外新內陳,第二袋外新內陳,第三袋仍是如此。
到了第十袋時,圍觀的官員臉色已經變了。
我走到倉尾,指著最底層的米袋:「開這裡。」
衙役費力拖出底袋,劃開後,一股黴氣直衝出來。
米粒發灰,有些已經結塊。
在場幾位老掌櫃同時後退,其中一人驚道:「這是黴米!」
賀崇明終於沉了臉,「倉儲不當,米糧返黴,也是有的。」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讓青禾取出一隻小銅篩。
「若是入倉後返黴,黴氣應由外入內,袋外更重,可這些米袋外是新米,袋心是陳黴米,說明入袋前它就是壞的。」
我又讓人取來壓倉木牌。
每批貢米入倉,都有倉牌標號。
今年青石渡倉牌上寫的是:江州新貢。
可米袋內層的舊麻繩上,卻有另一枚褪色印記。
【順安賑餘。】
大理寺卿臉色驟變。
順安賑餘,是前年賑災剩下的陳糧。
按律,賑餘陳糧需報戶部折價處理,不得混入貢米。
我看向賀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