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14章 賀大人
「賀大人,這也是倉儲不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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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崇明沒有答。
他身後的轉運司官員卻忽然跪下了。
「大人饒命,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這一跪,抵過許多辯解。
賀崇明轉頭看他,眼神冷得讓人發寒:「奉誰的命?」
那官員嚇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說。
趙御史立刻命人將他帶下去單獨審問。
賀崇明站在倉門前,神色反而平靜下來,看著我:「裴夫人,你以為這樣就能定本官的罪?」
我沒有說話,他慢慢道:「倉中有陳米,至多證明轉運司失職,二十年前舊案,也不過是舊制疏漏,你想把所有事都扣到本官頭上,未免太心急。」
我握緊手指,他說得沒錯。
證據到這裡,能證明青石渡有鬼,卻還不能把賀崇明釘死。
除非有一件東西,能證明他從二十年前到如今,一直參與換米。
可那樣的東西,真的存在嗎?
就在這時,一個衙役從倉後跑來。
「大人,後院有暗窖!」
所有人一震。
倉後院的石磨下,藏著一道暗門。
暗門開啟後,是一間極窄的地下暗窖。
裡面沒有金銀,只有一排排賬冊。
賬冊封皮上沒有寫官名,只用米行暗號標著年份。
我隨手翻開一本,呼吸驟然一停。
那不是普通賬冊,而是分贓賬。
每一年,哪一批新米被換,陳米從哪裡來,新米轉賣給哪家米行,銀錢如何分,都記得清清楚楚,每頁最末還有一個代稱。
【賀先生。】
趙御史看向賀崇明。
賀崇明臉上終於沒有血色。
他仍撐著道:「天下姓賀的人,不止本官一個。」
我翻到賬冊最後幾頁。
那裡夾著一張禮部便箋。
便箋上寫著今年貢米複驗日期,末尾沒有署名,卻有半枚私印。
那私印,我在禮部舊批文拓本上見過。
二十年前,它蓋的是【青石複驗】,二十年後,它仍蓋在這張便箋上。
我把便箋遞給大理寺卿:「大人,印可以仿,筆跡也可以仿,但一個人寫字的停筆習慣,很難仿。」
我指著便箋上「驗」字最後一筆:「賀大人寫這個字,末筆總要往回收半分,二十年前如此,如今也如此。」
賀崇明猛地看向我。
我平靜地回視他:「賀大人,我從前在米鋪學賬,最先學的不是算盤,是認人筆跡,賬可以假,印可以假,可人貪心時落下的習慣,很難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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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崇明沒有立刻認罪,甚至笑了:「裴夫人好眼力,可諸位別忘了,最早翻出禮部舊批文的人,是裴觀禮。」
我攥緊了手指。
他轉向大理寺卿與趙御史,繼續道:「裴大人與夫人一唱一和,一個查舊檔,一個認筆跡,若這便箋是裴大人偽造,再由裴夫人當堂辨認,豈不也說得通?」
堂上靜得能聽見雨水從簷角滴落。
趙御史皺眉:「賀大人慎言。」
賀崇明拱手:「本官當然慎言,所以請大理寺暫封裴觀禮書房、禮部案庫,以及裴夫人所攜賬冊,若要查,便一起查。」
這話狠極了。
他知道證據已經燒到自己身上,便索性把裴觀禮也拖進火裡。
若裴觀禮不肯交書房,他便說裴觀禮心虛;若裴觀禮交了,案子便會從賀崇明貪墨國糧,變成禮部內鬥、夫妻構陷。
我剛要開口,裴觀禮先站了起來。
他摘下腰間官牌,放到案上:「臣願交書房、印章、往來文書,暫留禮部待查,但裴夫人所攜賬冊,涉及江州沈氏舊案原證,須由大理寺、御史臺、長公主府三方同封,不得單獨經禮部之手。
」
賀崇明臉色一沉。
裴觀禮抬眼看他:「賀大人若清白,不必怕同封。」
我站在堂中,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不是被拖下水,是自己走進水裡,把最後一條退路替我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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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觀禮被暫留禮部的三日,我沒能見到他。
他只讓人送回來一隻小木匣。
匣子裡沒有情書,也沒有安慰的話,只有三樣東西:一張青石渡舊倉的封存清單,一份禮部案庫借閱名錄,還有一頁從家規冊上撕下來的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
【夫人查賬時,先吃飯。】
我盯著那行字,氣得差點笑出來。
青禾在旁邊抹眼淚:「大人都被留在禮部了,還惦記夫人吃飯。」
我把紙夾進賬冊裡:「他是怕我餓暈了,沒人替他洗冤。」
說完,我還是把飯吃完了。
飯後,我重新翻禮部案庫借閱名錄。
名錄上有裴觀禮近來調閱過的所有舊檔:江州沈氏黴米案,青石渡倉冊,順安賑餘糧冊。
唯獨少了一份。
【松鶴堂捐米名錄】
那份名錄屬於松鶴堂。
賀崇明早年曾以家中書齋名義,在江南設過義倉,名聲極好。
可若松鶴堂真是義倉,為何它的捐米名錄會從禮部案庫裡消失?
我當即去找趙御史。
趙御史聽完,只問:「夫人有幾分把握?」
我說:「賬冊少一頁,往往比多一頁更要命。」
他笑了:「裴大人若聽見這句,怕是又要記。」
我沒有笑:「趙大人,能不能搜賀府,不看我有幾分把握,看你敢不敢賭。」
趙御史收起笑,拿起官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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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賀府那日,賀家門前站滿了人。
賀夫人哭得幾乎暈厥,賀家子弟跪了一地,口口聲聲說御史臺欺人太甚。
趙御史不為所動,只讓人開松鶴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