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12章 裴觀禮筆尖一停
裴觀禮筆尖一停:「沒有。」
「你看起來很像後悔。」
他抬眼,眼底有血絲:「我只是怕。」
這是我第一次聽他親口說怕。
「怕我出事?」
「嗯。」
「那你還讓我去?」
他擱下硃筆,過了一會兒才道:「因為你說得對,我不能一邊說你有本事,一邊只准你在安全的地方有本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哨,放進我掌心:「這是大理寺暗衛用的,遇險便吹。」
我故意問:「這也合禮?」
「不合。」他頓了頓,「但我今日不想講禮。」
我收好銅哨,又把他描的圖折進隨身匣裡。
起身回房前,他忽然叫住我:「宋知寧。」
我回頭,看見他站在燈下,衣襟仍舊齊整,聲音卻比平時啞一點:「活著回來。」
我笑道:「等我回來,你要給我剝一整盤栗子。」
他答得很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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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去青石渡的,不是我一個人。
長公主派了府中女官同行,大理寺派了兩名暗衛,裴觀禮讓青禾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他自己不能去,避嫌令還在。
天不亮,我便出了城。
青石渡在京郊與江南水路相接處,早年繁盛,如今卻有些荒涼。
渡口邊有一座舊倉,門上封條新舊疊了幾層。
大理寺的人上前驗封。
女官低聲道:「昨夜剛封,封條無損。」
我卻盯著倉門下方。
那裡有一層細細的米粉,風一吹,便往門外散。
我蹲下捻了一點。
青禾問:「夫人,怎麼了?」
「有人昨夜動過倉。」
女官一驚:「可封條沒破。」
我指向倉門側邊的排水溝。
溝口的鐵柵有一根被磨亮了:「不是從門進的。」
女官讓一名暗衛先回渡口報信,另一人撬開排水口。
裡面果然有拖拽痕跡。
我們順著溝道進去,倉裡黑得厲害。
火摺子一亮,滿倉麻袋整整齊齊,乍看沒有任何問題。
可空氣裡不是米香,而是溼木、黴氣,還有一點淡淡的艾草煙。
我走到最裡側,摸了摸其中一袋米。
麻袋外層是乾的,袋心卻微微發軟。
我用短刀劃開一角。
米粒滾出來,外面一層是新米,裡面全是陳米。
青禾倒吸一口涼氣。
我讓人連續劃開十袋,袋袋如此。
這不再只是宋家一家的錯。
有人把新米鋪在外頭,陳米塞在裡面,驗米若只取表層,自然合格,而真正送到百姓碗裡的,仍是爛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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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沒來得及離開舊倉,外頭便傳來馬蹄聲。
暗衛立刻熄了火摺子,倉內陷入黑暗。
有人在倉門外問:「確定人在裡面?」
另一個聲音答:「看見馬車了,裴觀禮的人也在。」
女官壓低聲音:「夫人,排水溝。」
我們剛要退,倉門忽然被人從外頭踹開。
火把光湧進來。
一個穿短打的男人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十幾個持棍的人。
我認得他,正是當初來裴府逼我替宋家貢米說話的方掌櫃。
他笑道:「姑娘,沒想到吧?」
青禾擋到我面前。
我問:「你不是被我爹牽連下獄了嗎?」
方掌櫃冷笑:「宋老爺倒了,可江南米行又不只一個宋家。」
我明白了,宋家只是棋子,棋子倒了,執棋的人還在。
方掌櫃舉起火把:「賀大人說了,裴夫人聰明,留著麻煩。」
女官厲聲道:「長公主府的人也在,你敢動手?」
「舊倉失火,誰知道里面有什麼人?」
火把被扔向米袋,艾草燻過的麻袋立刻竄起火舌。
我摸出銅哨,用力吹響。
尖銳的哨聲穿過濃煙。
暗衛與來人纏鬥起來,女官拉著我退向排水溝,可溝口已經被堵死。
我逼自己冷靜下來。
米倉最怕火,舊倉一定有洩洪水閘。
我摸著牆往前走,終於碰到一塊鬆動的木板。
木板後有水聲。
我用短刀撬開木板,露出一道窄窄的水槽:「這裡!」
暗衛撞開水閘,冷水猛地灌進倉內,火勢被壓下去一半。
方掌櫃臉色大變,轉身想跑。
倉外卻響起另一陣馬蹄聲。
有人高聲道:「大理寺辦案,拿下!」
我被青禾扶出倉門時,渾身都是菸灰。
裴觀禮跟在大理寺援兵之後,顯然是聞訊趕來,臉色白得嚇人。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像是想抱我,又硬生生停住:「傷到哪裡?」
我搖頭,他握住我的手腕,看見指尖被短刀劃出的血口,沒有立刻說話。
我趕緊道:「小傷,我沒逞強。」
裴觀禮替我擦去臉上的菸灰,聲音很冷:「回去再記賬。」
我一怔:「記什麼賬?」
「方掌櫃傷你一指,賀崇明欠我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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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掌櫃被押回京城時,嘴很硬。
無論大理寺怎麼問,他只說是自己為宋家報仇,與賀崇明無關。
可青石渡舊倉裡搜出的夾心米,已經足夠讓朝中震動。
趙御史第二日又上了一折。
這一次,他依舊只講程式,參的是大理寺縱婦查案、擅動官倉。
我聽見訊息時,正坐在裴府暖閣裡喝藥。
藥很甜,甜得我一喝就知道,裴觀禮一定又去嚇唬醫官了。
我放下藥碗:「趙御史為什麼還咬著不放?」
裴觀禮坐在我對面,正在替我重新包紮指尖。
「他不是咬著你不放。」
「那是?」
「他在逼長公主表態。」
我聽懂了。
長公主若護我,就是插手朝政;她若不護我,青石渡證據便會被說成我擅闖官倉所得,來路不正。
賀崇明把退路也算好了。
我看著裴觀禮垂著眼替我纏紗布,問:「你是不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