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5章 裴觀禮卻答得很快
裴觀禮卻答得很快:「臣妻受辱,臣來接她。」
長公主挑眉:「哪條禮?」
裴觀禮頓了頓,答道:「家禮第一條。」
我停了一下,長公主顯然也沒聽過,問道:「什麼家禮?」
裴觀禮看向我,有些不自在地說:「夫人不許哭著睡。」
席間那些先前等著看我笑話的人,此刻連茶盞都不敢碰了。
我爹癱在地上,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
長公主卻先笑了。
她說:「裴觀禮,你這家禮,倒比禮部那些舊冊子有意思。」
裴觀禮垂首:「臣逾矩。」
長公主淡淡道:「逾得好,本宮今日賞荷,順便賞了一場熱鬧,宋老爺既然把貢米名冊鬧到本宮門前,那這熱鬧,本宮也不能白看。」
她看向我爹:「送大理寺吧。」
我爹這才真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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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後,京城裡關於我的閒話少了許多。
倒是關於裴觀禮的閒話多了起來。
有人說,裴大人被夫人拿捏了。
也有人說,禮部那位活規矩,終於栽進了煙火氣裡。
我聽見這些話時,正在偏院陪我娘曬太陽。
她從前在宋家總低著頭,說話也輕。
如今她坐在裴府的桂樹下,手裡捧著一碗紅豆湯。
「阿寧,娘這輩子都沒想過,還能這樣坐著。」
我給她膝上搭了一條薄毯:「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她握住我的手,聲音發顫:「裴大人待你好嗎?」
我還沒答,身後傳來腳步聲。
裴觀禮端著藥碗走過來。
「岳母,該喝藥了。」
我娘立刻站起來:「不敢勞煩大人。」
裴觀禮把藥放到石桌上,神情認真:「按禮,岳母為長,不必向我行禮。」
我娘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我沒忍住笑出聲。
「笑什麼?」
「笑你嚇著我娘了。
」
他放輕聲音,對我娘說:「您慢些喝,不苦。」
我娘端起藥,喝了一口,眼神微亮。
「真的不苦。」
裴觀禮笑了笑:「知寧怕苦,府中藥方都讓醫官改過。」
我娘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低頭抹了抹眼角。
「好,好。」
那天晚上,我送裴觀禮回書房。
剛進門,就看見他的案上攤著一堆冊子。
最上面一本冊子的封皮上寫著一行字。
【宋夫人舊產歸還細目】
旁邊還有一本冊子。
【江南米行新規擬稿】
我翻了幾頁,越看越驚訝:「你要整頓江南貢米?」
裴觀禮點頭,「貢米名冊多年由地方豪商把持,弊病不小。」
「你不怕得罪人?」
「已經得罪了。」
我被他說得沒了話。
裴觀禮看著我:「你願不願意幫我?」
他把一本空白冊子推到我面前:「我懂禮法,不懂米行細務,你懂。」
我看著那本冊子,手指慢慢收緊。
從前在宋家,我爹說我會算賬沒有用,到了京城,旁人說我滿身銅臭,只有裴觀禮把一支筆放進我掌心。
他說:「這幾處舊價,我看不明白,你替我看。」
我握住筆,低聲問:「這也合規矩嗎?」
裴觀禮看著我,眼底有一點很淺的笑:「夫人輔佐夫君,很合規矩。」
我也笑了:「那若是我寫得比你好呢?」
他停了一下,然後認真道:「那我替夫人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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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子寫到一半,外頭小廝送來一張拜帖。
裴觀禮看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誰?」
「禮部右侍郎,賀崇明。」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彼時我只當他是禮部同僚,並不知道這個名字後來會牽出貢米舊案。
賀崇明來裴府那日,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常服。
他年紀四十餘,說話很慢,見了我,先笑著拱手。
「這便是裴夫人吧,聽聞夫人熟悉米行,裴大人近來那份新規,多虧夫人。」
這話聽著像誇。
可我聽出一點不對。
若真是同僚客氣,不會一開口就把「新規」和「夫人」拴在一起。
裴觀禮放下茶盞,語氣平穩:「新規尚未成文,談不上多虧誰。」
賀崇明笑意不減:「裴大人太謹慎了,只是朝中人言可畏,貢米名冊本就敏感,若讓外人知道禮部條文出自內宅,怕是要生閒話。」
我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裴觀禮看了他一眼:「懂米的人看米,懂賬的人看賬,不因她在內宅,賬就少一文。」
賀崇明仍舊笑著:「話雖如此,世道未必這樣講理。」
他說完,目光在我面前的賬冊上輕輕一掃。
那眼神很快,可我從小在米鋪長大,最會看人眼睛落在哪一頁賬。
賀崇明看的是青石渡。
我把賬冊合上,笑著問:「賀大人也懂米行?」
他頓了一下:「略知一二。」
「那大人該知道,陳米最怕人翻袋。」
屋裡靜了一瞬,賀崇明看著我,笑意終於淡了些。
「裴夫人說話,倒像做生意一樣直。」
我回道:「米壞了不直說,吃壞的是人。」
裴觀禮低頭喝茶。
我看見他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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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觀禮一起忙了整整兩個月。
他查禮制舊例,我查米行賬目;他寫奏摺,我整理各地米價。
需要我看的冊子,他都改在午後送來。
有一次我趴在案上睡著,醒來時身上蓋著他的外袍,手邊還放著半碟剝好的栗子。
他正在燈下寫字。
我枕著手臂,小聲喊他:「裴觀禮。」
他抬眼:「嗯?」
我走過去,抽走他手裡的筆:「你那日說,是你求娶我,究竟為什麼?」
裴觀禮沉默片刻,從書架最高處取下一隻小木匣。
匣中放著一塊舊帕子,已經洗得發白,角上繡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小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