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2章 小販笑道
小販笑道:「大人給夫人買?」
裴觀禮頓了一下,應道:「嗯。」
他聲音不大,可我偏偏聽見了。
回府後,他把栗子剝好,放進小碟裡推給我。
我吃了一顆,栗子還熱。
裴觀禮問:「還委屈嗎?」
我搖了搖頭。
他看著我:「說實話。」
我又吃了一顆栗子,含糊道:「有一點。」
裴觀禮停了停,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遞給我。
我翻開一看,上面記著一行字。
【宋知寧歸寧日,受岳父言語輕慢。】
下面還有一行。
【處置:日後宋家宴請,夫人若不願去,可不去。宋家若問,夫君代答。】
我停了一下,繼續往前翻。
【宋知寧不喜苦茶。】
【宋知寧怕黑,夜裡廊下燈不可熄。】
【宋知寧吃橘子不愛白絡。】
【宋知寧聽見旁人說「商戶女」會低頭。下次不許她低頭。】
我指尖一頓,裴觀禮伸手,似乎想把冊子拿回去。
我立刻抱進懷裡。
我叫他:「裴觀禮。」
他看向我。
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我問:「你每天板著臉,就是在記這些?」
裴觀禮停了一下,別開眼:「順手。」
我忍不住笑:「記我怕黑,也是順手?
「記我不愛橘絡,也是順手?」
我湊近一點,故意問:「那你記沒記,我今日覺得你特別好?」
裴觀禮抬眼看我,低聲說:「現在記。」
他真的拿起筆,在冊子上添了一行。
【宋知寧今日誇我好。】
寫完,他頓了頓,又添了四個字。
【不可忘。】
4
我嫁入裴家半個月,京城裡便傳起了閒話,說裴觀禮娶我,是為了我宋家的錢。
也有人說,我一個商戶女,能嫁進裴家,是祖墳冒青煙。
這些話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算裴府廚房的賬。
裴府清貴,規矩多,賬卻亂得要命。
採買的米價比市面貴三成。
廚房每日報損的雞鴨,比我家從前開酒樓時還多。
我捧著賬冊看了半日,越看越皺眉。
管事媽媽見我不說話,笑著說:「夫人剛來京中,不懂這些也是有的,京城物價高,府裡又講究體面。」
我抬頭問:「京城的雞也會因為體面,多長兩條腿嗎?」
旁邊的小丫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我把賬冊合上:「從明日起,廚房採買由我親自核。」
管事媽媽立刻跪下了,「夫人,您這樣,怕是不合規矩。府上後宅舊例,都是由老奴......」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舊例?」
裴觀禮不知何時站在廊下。
他手裡還拿著朝服外袍,顯然是剛下朝。
管事媽媽連忙叩首:「大人,夫人年輕,怕是被人攛掇了,這後宅賬目,哪能讓夫人一個新婦動手?」
裴觀禮看向我:「你查出問題了?」
我點頭,他問:「證據呢?」
我把三本賬冊遞過去。
「米價虛高,菜肉報損不實,廚房借節禮名義支走銀兩,還有這筆香料錢,府裡這半個月根本沒有用過這麼多沉香。」
裴觀禮一頁頁翻完,臉色沒什麼變化。
管事媽媽卻已經跪不穩了。
裴觀禮合上賬冊:「按府規,侵吞公中銀錢者,發還身契,送官究辦。」
管事媽媽一下子哭出來。
「大人,老奴伺候裴家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裴觀禮淡淡道:「功勞歸功勞,貪墨歸貪墨。」
他看向我:「夫人處置。」
我沒立刻說話,管事媽媽也愣住。
裴觀禮說:「內宅之事,夫人做主。」
我低頭看著管事媽媽。
她從前見我時,雖稱一聲夫人,眼底卻總藏著輕慢。
那種輕慢我太熟悉了,像我爹看我,像京城貴女看我,像所有人提起「商戶女」
時,唇角那一點若有似無的笑。
他們覺得我會算賬,是下等本事。
可這世上,柴米油鹽哪一項不要人算?
人情往來哪一樁不要人記?
我沒有立刻送她去官府。
我讓人拿來紙筆,叫她把這些年從府中拿走的銀兩一筆筆寫清楚。
「三日內補齊,發還身契,離府。」
管事媽媽哭著磕頭。
5
「若短一文,便送官。」
裴觀禮在旁邊看著我。
等人被帶下去後,他對我說:「你方才做的很好。」
我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我還以為你會嫌我滿身銅臭。」
裴觀禮皺眉:「誰說的?」
我笑了一下:「滿京城都這麼說。」
他停了一下,認真道:「金銀入賬,米糧入倉,百姓吃飽,兵卒有衣,這些都是國之根本。」
「會算賬不是銅臭,是本事。」
我停了一下,想起小時候偷偷學賬,被我爹發現,他罰我跪了一夜。
他說:「姑娘家心裡總想著錢,將來嫁不出去。」
我那時沒哭,如今聽見這句話,反而一時說不出話。
我小聲問:「裴觀禮,你怎麼總知道我想聽什麼?」
他看著我,聲音放輕了些。
「不是知道,是想了好一會兒。」
我原以為這事到此便了。
誰知傍晚,青禾端著茶進來,悄悄問我:「夫人,那些被管事媽媽牽連的小廚房丫鬟,也要一併趕走嗎?」
我翻了翻她們的月例名冊。
真正拿銀子的是管事媽媽和她侄子,幾個小丫鬟只是被逼著在報損單上按手印。
我說:「誰拿了銀子,誰還,誰只是被逼著簽字,補一份證詞,留下做事。」
青禾眼睛亮了一下。
裴觀禮站在門邊,聽完才開口:「為何不一起罰?」
我把賬冊合上:「做賬不能糊塗,罰人也不能糊塗。
」
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把案上的空白冊子推近些:「那這本賬,往後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