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16章 我埋在他懷裡
」
我埋在他懷裡,笑了,又哭了。
「裴觀禮,你這個人真的很固執。」
他輕輕拍著我的背:「嗯。」
「可我喜歡。」
他動作停住。
我哭得鼻音很重,又補了一句:「現在記。」
裴觀禮低頭看我,眼底終於浮出笑意:「回家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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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沈氏舊案翻案,是在一個月後。
朝廷派人重查青石渡舊倉、轉運司舊冊,又尋到當年兩名尚在人世的倉吏。
他們供認,當年沈氏新米入青石渡後,被賀崇明岳家的人調包。
沈家背了二十年的黴米罪名,終於洗清。
訊息送到裴府時,我娘正在院中曬米。
她近來總喜歡曬米。
不為賣,也不為吃,只是把白淨的米鋪在竹匾上,一粒一粒撥開,看了許久。
我把複核文書遞給她。
她看第一行時,手就開始抖。
看到最後,她忽然抱著那張紙,彎下腰哭出了聲。
我蹲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她哭得像個孩子:「阿寧,你外祖沒有騙人。」
我握緊她的手。
她又道:「沈家的米是乾淨的。」
我將她瘦弱的肩膀擁進懷裡:「娘,我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抬頭看我,眼睛紅得厲害:「娘終於能回江州了。」
我點頭:「嗯,我陪你回去。」
裴觀禮站在廊下,聽見這句話,立刻道:「我也去。」
我娘慌忙擦眼淚:「大人公務繁忙,不必......」裴觀禮認真道:「按禮,陪岳母歸鄉祭祖,是應當的。」
我娘一下子被他說住。
我忍不住笑,他看向我,眼神里竟有一點無辜。
後來我們真的回了一趟江州。
沈家舊宅只剩半面牆。
祠堂的牌位蒙著厚厚的灰塵。
我娘跪在蒲團上,哭了許久。
我在旁邊替她上香。
裴觀禮沒有進內堂,只站在門外等。
我出去時,看見他正彎腰,把祠堂門口歪倒的石燈扶正。
我問:「這也合禮?」
他說:「故人歸家,門燈不該倒。」
祭祖之後,我娘把追回的三間米鋪都交給了我。
我只留下京城那間粥鋪。
江州的兩間,我還給了沈家舊僕的後人,讓他們繼續賣米。
掌櫃問我:「夫人不怕虧?」
我說:「虧不了。」
他問:「又有人替您補賬?」
我看向裴觀禮。
裴觀禮正在遠處同幾個老米工說話,神色認真得像在審禮制。
我笑了笑:「這次不是,是有人教我,賬不只算銀錢,也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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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米案之後,禮部和戶部重新修訂了貢米驗收舊制。
裴觀禮負責禮制條文。
我負責寫驗米細則。
一開始,禮部那些官員看我的眼神都很複雜。
有人敬,有人怕,也有人不服。
有個年輕主事偷偷問裴觀禮:「大人,這細則真讓夫人寫?」
裴觀禮放下茶盞:「你會驗米?」
主事搖頭,「你會看船賬?」
主事又搖頭。
「你分得清新米陳米?」
主事臉紅了。
裴觀禮淡淡道:「那便聽會的人寫。」
這話不知怎麼傳了出去。
後來京城裡又多了一句閒話,說禮部活規矩如今變了,從前他說按禮,如今他說聽會的人。
我聽見後,笑了半天。
裴觀禮卻不覺得好笑。
他很認真地把我寫的驗米七法謄了一遍。
【一驗色,二驗腹,三驗粉,四驗水,五驗醋,六驗袋心,七驗船賬。】
我看著他清峻的字,問:「裴觀禮,你從前有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替商戶女抄驗米法?」
他說:「沒有。」
我剛要笑,他又道:「從前只想過,若能娶到你,便很好。」
我臉熱得厲害。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不合規矩了。
」
他看著我,「夫人教得好。」
我捂著臉不理他。
新制頒下那日,長公主派人送來一塊匾。
匾上寫著四個字。
「粒米有聲。」
我站在粥鋪門口,看了片刻。
老周也來了。
他腿腳不便,拄著柺杖,非要給匾磕頭。
我攔住他,他說:「沈家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
我扶他坐下,給他盛了一碗最稠的粥:「以後不用等了。」
那天粥鋪來了許多人。
有從前笑話我的貴女,有禮部的小官,有江南來的米工,還有幾個穿補丁衣裳的腳伕。
他們坐在同一間鋪子裡,喝同一鍋粥。
從前我爹說,人分高低,飯桌也分高低。
可熱粥進了肚子,誰都是暖的。
裴觀禮站在門邊,替我把賒賬牌掛好。
我走過去,看見他在舊牌子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原來的牌子上寫著五個字。
【活人比賬重要。】
他又添上六個字。
【清白比體面重要。】
我看了片刻,「這是你寫的?」
他應了一聲:「嗯。」
我問:「不怕別人說禮部大人不體面?」
裴觀禮看著滿屋熱氣,聲音很輕:「體面若要靠別人低頭換來,便不算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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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規頒下後,第一批破袋驗心的米,是送往城西濟民倉的賑糧。
我原本只是去旁看流程,到了倉前才發現門外排著許多百姓:有抱孩子的婦人,有拄拐的老人,還有衣衫單薄的腳伕。
從前驗糧,他們只能站在遠處等。
官倉說米好,他們便領回去。
吃出黴味,也只能認命。
這一次,倉吏當眾拆袋,既取外層,也取袋心。
白米落進篩中,日光一照,顆粒分明。
一個婦人忽然哭了。
她懷裡的孩子嚇得抓住她衣襟。
我走過去問她怎麼了。
她抹著眼淚說:「前年我家也領過賑糧,回去煮了一鍋,苦的,孩子吃完病了半個月,我去問,倉裡說窮人嘴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