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8章 她會護你
「她會護你?
「她會看你值不值得護。」
這話說得很直,我反而安下心來。
長公主府的雪掃得很乾淨。
我進暖閣時,屋裡沒有旁人,只有長公主和一張長案。
案上放著十幾個瓷碗,每個碗裡都有半碗米。
長公主抬眼看我。
「裴夫人不是懂米嗎?」
我行禮:「略懂。」
她笑了一聲:「別學裴觀禮那套謙辭,本宮今日不聽好聽話,只看本事。」
我走到長案前。
第一碗是新米,米粒飽滿,色澤微潤。
第二碗看著也新,香氣卻太浮。
我用指尖捻了幾粒,輕輕一搓,掌心落了一點細碎粉末。
長公主問:「如何?」
我說:「這碗不是新米。」
旁邊的女官皺眉:「可這是今早戶部送來的江南貢米樣。」
我抬頭:「正因為是貢米樣,才做得更像新米。」
長公主來了興致:「說下去。」
我讓青禾取清水、熱水和一點米醋。
清水浸米,米色很快沉暗。
熱水一衝,碗口浮出一層淡淡的陳氣。
最後滴入米醋時,那股過分清甜的香味一下子變得刺鼻。
女官臉色變了。
我攏了一縷氣味,細細聞了聞:「這米被燻過,不是普通燻,是用香草壓過陳倉黴氣。」
長公主慢慢坐直。
「若只看色,會被騙,若只聞香,也會被騙,可陳米碎粉多,吸水沉,醋能逼出外燻的氣味。」
暖閣裡安靜下來。
長公主看了我片刻,問:「這些是誰教你的?」
我說:「我娘。」
她挑眉:「宋夫人?」
我點頭:「我娘從前是江州沈家的女兒,沈家做米行,重名聲,賣出去的米若有一粒黴,第二日便會賠到人家門上。」
長公主輕輕敲了敲案面:「江州沈家。」
她念這四個字時停了一下。
我心裡一動:「殿下知道?」
長公主沒有立刻回答,只讓女官取來另一隻木匣。
匣子裡放著一張舊黃紙。
我展開一看,指尖頓住。
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義倉案錄。
案錄最後一行寫著一段話。
【江州沈氏,以黴米入倉,誤賑民糧,按律罰沒。】
我握緊案錄,長公主看著我。
「裴夫人,本宮今日叫你來,不是為了一碗貢米,本宮想知道,二十年前那場黴米案,到底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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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裴府時,天已經黑了。
裴觀禮在門口等我,他沒有問長公主說了什麼,只先把手爐塞進我懷裡。
我抱著手爐,指尖還是冷。
他看了一眼我的臉色:「進屋說。」
我進了書房,把那份案錄攤開。
裴觀禮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沉下來:「江州沈氏黴米案。」
我盯著他:「你知道?」
「查貢米名冊時見過舊檔,此案當年由地方轉運司上報,禮部照舊例錄入,不歸禮部主審。」
「當年的禮部批文是誰籤的?」
裴觀禮沒有立刻回答。
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問道:「賀崇明?」
他垂眼:「當時他任禮部主事。」
屋裡一時無人說話。
我想起我娘出嫁後為什麼總是低著頭。
她不是天生軟弱。
她從揹著黴米惡名的沈家嫁進宋家,宋家用這個容身之處壓了她半輩子。
「我娘知道嗎?」
「她或許知道一部分。」
我起身要走,裴觀禮攔住我:「現在太晚了。」
我看著他:「我想問她。」
他握住我的手腕,沒有用力:「我陪你去。」
偏院的燈還亮著。
我娘正坐在窗下縫一件小披風,見我們進來,慌忙把針線放下。
「阿寧,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我把那份案錄放到她面前。
「娘,江州沈家的黴米案,到底怎麼回事?」
我娘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
她手指顫著,摸上那張舊紙。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你外祖沒有賣黴米。」
這一句話出口,她眼淚落下來。
「沈家的米,都是我親眼看著入袋的,那年江州水患,義倉催得急,你外祖把家裡最好的新米拿出來。」
「可米船到了淩水倉,開倉時卻變成了陳米。」
我屏住呼吸,我娘聲音發抖:「你外祖去喊冤,沒人聽,轉運司說船籤齊全,倉印齊全,沈家抵賴無用。」
裴觀禮問:「舊賬還在嗎?」
我娘抬頭看他。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
我握住她的手:「娘。」
她閉了閉眼,終於起身,從床底拖出一隻舊木箱。
箱底壓著一個小匣子。
匣子裡,是一沓發黃的賬頁、一枚斷成兩半的木牌,還有一張寫著血字的船籤。
我娘把船籤遞給我:「這是你外祖臨死前讓人送來的。」
我低頭看去,船簽上只有四個字。
【米在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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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個字,我看了一整夜。
若米在半途被換,那麼當年外祖交出去的是新米,淩水倉驗出來的卻是陳米。
中間一定有一處換倉。
我把舊賬一頁頁攤開。
裴觀禮坐在我對面,沒有催,也沒有勸我睡。
他只在我看得眼澀時,把蜜水推過來。
天快亮時,我終於在一頁船費賬上停住:「這裡不對。」
裴觀禮抬眼,我指給他看。
「江州到淩水倉,水路三百二十里,若中途不停倉,水腳費不該多出這筆夜泊銀。」
裴觀禮看著賬頁,「夜泊銀。」
「對,船行只有在夜裡靠碼頭,才會給守埠的人這筆錢。」
「靠的是哪裡?」
我翻到下一頁,心跳慢慢快起來。
那一頁角落裡有一個極淡的墨印,像是賬房先生當年怕被發現,故意只按了一半。
我辨認片刻,才認出來:「青石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