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11章 他沒有說順手
」
他沒有說順手，也沒有說合規矩，只說我很好。
可還沒等我說話，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裴夫人確實好本事。」
我轉頭，看見一個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站在廊下，神色客氣。
裴觀禮看了他一眼:「趙御史。」
我立刻明白。
這就是參了裴觀禮那本奏摺的人。
趙御史看著我，慢悠悠地道:「只是今日這局，看著像問賬，倒更像夫妻聯手唱的一齣戲。」
裴觀禮要開口，我輕輕攔住他，問:「趙大人覺得哪一句是戲?」
趙御史笑道:「夫人莫急，下官只是覺得，裴大人避嫌避得不夠乾淨。」
他看向裴觀禮。
「舊賬是裴大人查的，人證是裴夫人粥鋪裡出來的，物證又是沈家舊物，樁樁件件，都繞不開一個情字。」
我聽懂了，他不是要證明賀崇明無罪。
他是要證明我們所有證據都因私情而來，不可信。
趙御史拱了拱手。
「明日早朝，下官會再上一折。」
他說完便走，我站在雨廊下，覺得剛才堂上的勝局，又裂開一道口子。
裴觀禮低聲道:「別聽他。」
我搖頭:「他說的不是全無道理。」
裴觀禮皺眉，我看向院中的雨。
「人證出自粥鋪，舊賬出自我娘，舊檔由你查出，若賀崇明咬死我們徇私，這案子就會變成你護妻，我翻舊怨。」
裴觀禮沒說話。
我轉頭看他:「所以還缺一樣東西。」
「什麼?」
「和我無關，和你也無關，但能證明今年貢米仍在被換的證據。」
裴觀禮看著我:「你想查青石渡?」
我點頭，他立刻道:「不行。」
我還沒見過他答得這麼快。
「宋知寧，賀崇明已經盯上你了。」
我說:「所以不能讓我去?」
「對。」
「那讓誰去?」
他沉默，我這才笑了一下。
「裴觀禮，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很像我爹?」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我握住他的手:「我是說，你都覺得危險，所以不讓我碰。」
「可你和他不一樣，你攔我，是怕我受傷，他攔我，是怕我有用。」
裴觀禮看著我，眼底情緒翻湧。
我輕聲說:「你別把我護回籠子裡。」
29
我以為自己說服了裴觀禮，第二日便能去青石渡。
可天還沒亮，粥鋪門口先多了一隻木箱。
木箱沒有署名，鎖是新的，箱底卻刻著一箇舊字。
【沈】
青禾立刻讓人報了大理寺。
箱子開啟後，裡面是一卷所謂的沈氏舊賬。
賬頁發黃，邊角破損，連蟲蛀的洞都做得像模像樣。
最上面一頁寫著一行字。
【沈氏購陳米三千石，充新米入倉。】
這一句足夠讓沈家舊案再次翻不過身。
不到半個時辰，京城已有流言傳開，說沈家舊案根本不是冤案，說我為了替外祖翻案，收買老船伕，偽造血船籤，還把裴觀禮拖下水。
我娘聽見訊息時，手裡的藥碗摔在地上。
碎瓷濺到裙邊，她卻像沒看見，只盯著那捲舊賬:「不是。」
我蹲到她身邊:「娘。」
她摸著賬頁上的落款，手指發抖:「你外祖寫我的小名，從來不會寫這個字。」
賬頁夾註裡寫著一行字。
【給幼女婉娘留銀十兩。】
我娘閨名沈宛。
宛轉的宛，不是婉約的婉。
一個字，假的東西便露了縫。
我拿起賬頁，聞到一股極淡的膠礬味。
舊紙可以燻，蟲洞可以燙，墨色也可以做舊。
可米鋪賬房為了防潮，常用米湯漿紙。
真正放了二十年的舊賬，遇熱會有淡淡米酸氣。
這卷沒有，只有新膠的味道。
30
晌午時，趙御史來了。
他沒有穿官服，只帶了一個隨從，站在粥鋪門口看那捲假賬。
「裴夫人，下官昨日才參過賀崇明，今日就有人送來這東西。」
「趙大人懷疑我自導自演?」
他沒有否認:「朝堂上的人，什麼戲都見過。」
我點頭，把後院的火爐搬出來。
青禾急了:「夫人，這賬不能燒!」
「不燒。」
我取出三張紙:一張是我娘箱底真正的沈氏舊賬，一張是那捲假賬，還有一張是昨夜讓青禾臨時買的新紙。
我把三張紙分別架在溫火上，不讓火苗碰到紙面。
片刻後，真舊賬邊緣微卷，紙裡透出一點米湯受熱後的酸香;新紙發脆，卷得最快;那張假賬卻泛出一層淺亮。
趙御史皺眉:「這是?」
「膠礬水，做舊賬的人怕紙散，重新刷了一層膠礬，看著舊，實則新。」
我又讓青禾取清水，把三張紙角各蘸一點。
真舊賬吸水慢，水痕沉進去;新紙吸水快;假賬的水珠卻浮在表面，像落在荷葉上。
圍觀的人漸漸不說話了。
趙御史問:「這些法子，夫人從哪裡學的?」
「賬房裡。」
「賬房先生教你辨紙?」
「不是。」
我把假賬重新卷好,「他們教我，越是看起來齊全的賬，越要先懷疑。」
趙御史終於笑了一下:「夫人這句話，倒很適合御史臺。」
我把假賬推到他面前:「那趙大人願不願意再參一本?」
「參誰?」
「參與送假賬的人，毀證不成，反造偽證。」
趙御史收起笑:「還不夠。」
「所以我要去青石渡。」
他沉默片刻:「若夫人能找到真倉，下官會讓它進奏摺。」
31
那晚，裴觀禮和我都沒有睡。
他坐在燈下，把青石渡的舊圖重新描了一遍。
哪條水道易藏船，哪處舊倉有後門，哪一段埠口夜裡無人值守，都用硃筆細細圈出。
我趴在案邊看他畫圖:「你是不是後悔教我查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