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禮部的活規矩_第3章 我問
」
我問:「府裡的?」
他說:「也是我的。」
6
我那時沒懂他這句話。
直到月末,宋家來人了。
來的是我爹身邊最得力的掌櫃。
他帶來兩箱江南綢緞,話說得很客氣。
「老爺聽聞姑爺近來負責禮部貢儀,江南貢米的名冊也要過禮部一道。」
我正在給裴觀禮縫一隻袖袋。
聞言,針尖輕輕扎進指腹。
掌櫃笑著把綢緞拿出來:「咱們宋家今年收了幾處新田,米質極好,若姑爺能在名冊上略略照拂一二,往後宋家自然不會忘了姑爺的好。」
我把針放下:「我爹讓你來的?」
掌櫃低頭:「老爺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原來這時候,他們才想起我們是一家人。
我在宋家十七年,從來沒有在該被護著的時候,聽見這三個字。
如今需要我替宋家謀利了,他們倒想起來我是自家人。
我說:「禮部的事,我不插手。」
掌櫃臉色微變。
「姑娘,您如今嫁了裴家,可宋家畢竟是您的孃家,老爺還說,夫人在家中掛念您,近日身子也不大好。」
我指尖一頓,他這話說得輕,卻很準。
我娘是我在宋家唯一的軟肋。
這些年我爹三妻四妾,家裡從不缺孩子,只有我娘性子軟,不會爭,只會在我被罰跪時偷偷給我塞一塊熱餅。
我抬眼看掌櫃:「你拿我娘威脅我?」
掌櫃忙道:「姑娘誤會了。」
我起身,走到門邊,想起出嫁那日,我娘抓著我的手,指甲幾乎嵌進我掌心。
她說:「阿寧,到了裴家,別惹事。」
我那時只以為她怕我被婆家嫌棄。
現在想來,她是怕我爹利用我。
我回頭問掌櫃:「宋家的貢米,真有你說的那麼好嗎?」
掌櫃臉色僵了一瞬,我立刻明白了。
我說:「回去告訴我爹,貢米之事,憑質入選。」
「若米不好,便別送。」
掌櫃終於冷了臉,「姑娘,您這話可就不念親情了。」
我平靜道:「你們若真念親情,就不會讓我嫁進裴家第一個月,來逼我做這種事。」
掌櫃走後,我一個人在廊下站了半晌。
雨落下來,我站在廊下,才覺得冷。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從身後撐了一把傘過來。
裴觀禮站在我身側,問:「怎麼不進屋?」
我低頭:「我怕你覺得我麻煩。」
他皺眉:「為何?」
「宋家那邊......」
裴觀禮握住我的手:「我知道。」
我抬頭,裴觀禮說:「江南貢米名冊,我已經查過,宋家今年呈送的米,摻了陳糧。」
我臉色一白,他看著我,聲音很穩:「此事與你無關。」
7
可我還是覺得難堪,像有人把我最不想讓他看見的東西攤在了面前。
我的孃家不體面,不清白,也不會給我撐腰。
我怕他後悔娶我。
我低聲問:「裴觀禮,你當初為什麼娶我?」
雨聲壓低,他握著傘柄,過了一會兒才說:「因為我想娶。」
我不信:「你圖什麼?」
他看著我:「圖你。」
我怔住,他終於把話說得更明白:「宋知寧,我娶你,不是為了宋家,也不是因為聖上賜婚,是我先求的旨。」
雨水順著傘骨滴下來。
他把傘往我這邊偏了偏,自己的半邊肩很快溼了一層。
我伸手想把傘推回去,裴觀禮按住傘柄:「別動。」
「你官服溼了。」
裴觀禮低頭看了一眼官服上的水跡:「回去可換。」
我拿出帕子想幫他擦乾那片水跡:「我若一直這麼麻煩呢?」
他低頭看我,像是不明白這為何會成為一個問題:「那便一直處理。
」
我低下頭,裴觀禮從袖中取出一方疊得方正的帕子,遞到我手裡。
他鄭重地說:「宋知寧,麻煩不是錯,拿你當麻煩的人,才錯。」
8
那一晚,我沒睡著。
裴觀禮把我送回房:「明日若想問,我都答。」
第二日一早,宮裡來了帖子。
長公主辦賞荷宴,邀京中命婦女眷同去。
我原本不想去,可帖子上明明白白寫著我的名字。
裴觀禮看完帖子,眉心微蹙。
「不想去便不去。」
我有點猶豫:「會不會失禮?」
他笑了:「病了即可。」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替我想託病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裴大人,你現在撒謊也這麼熟練了?」
他沉默了一下:「為夫人權宜,不算撒謊。」
我伸手拿過帖子:「我去。她們想看我笑話,我若不去,她們會覺得我怕。」
裴觀禮沒有勸,只道:「帶青禾去。」
青禾是他撥給我的丫鬟,機靈得很。
我去賞荷宴那日,特意穿了素青色裙子,沒有戴太貴重的首飾。
長公主府的荷花開得極好。
我剛入席,便有人笑道:「這位便是裴夫人吧,聽聞夫人來自江南,難怪神情生得水靈。」
這話乍聽是誇獎。
可旁邊立刻有人接話:「江南商戶富庶,養出來的姑娘自然嬌貴,只是京中禮數多,怕夫人一時不慣。」
我還沒開口,一個穿月白衣裙的姑娘便掩唇笑了:「裴大人掌禮法,想必在家中也教得嚴,裴夫人嫁過去這些日子,可學會京中的規矩了?」
滿座輕笑。
我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茶有點苦,我想起裴觀禮冊子上的那一句。
【宋知寧不喜苦茶。】
於是我把茶放下。
月白衣裙的姑娘挑眉:「夫人不喜歡這茶?」
我搖搖頭:「太苦。」
她臉上的笑淡了一點:「這是長公主府的君山銀針。」
我放下茶盞:「茶是好茶,只是不合我的口味。